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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蔡辛走后,檀宁也出了内室。(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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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木板落下,底下最后一点微光也被压断。

韦嵊从怀中摸出两把戏班钥匙,用其中一把将暗仓入口锁死。不知何处传来咔哒一声轻响,他又不放心似的推了推,确认推不开,这才收回手。

长庆楼里空寂得厉害。

他走到大门前,用另一把钥匙把楼门也落了锁。

锁刚扣上,廊外便传来脚步声。

先前去内务司取灯油的书办正匆匆回来,见韦嵊站在门前,不由一怔。

“世子,檀使节呢?”

韦嵊转过身,神色已恢复如常。

“她们都先去御花园了。”他说,“我也正要过去。你还愣着做什么?带着东西过去候命。”

书办看了看紧闭的长庆楼大门,又看向韦嵊手里的钥匙,迟疑道:“可司正吩咐过……”

“邬宵寒都出宫了,你还在这里守着空楼?”韦嵊眉头一皱,“若误了御花园那边的事,你担得起责吗?”

“……卑职不敢。”

书办看了一眼长庆楼。大门紧闭,门缝里没有半点声息。他踌躇片刻,终究不敢违逆,只得先往御花园方向去候命。

韦嵊立在廊下,等书办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才转身拐进另一侧花木掩映的小径。

走到半路,韦嵊在一处转角停了下来。

沈香彤正站在那里。

她一手扶着廊柱,一手以帕掩唇,低低咳了几声。听见脚步声,她抬眼望来,随即不动声色地将染了血的帕子收入袖中。

“成了?”她问。

韦嵊扬手一抛。

两把串在一起的钥匙在空中划过一道细亮的弧,落回沈香彤掌心。

“成了。”他得意道,“邬宵寒身边那个小跟班,已经被我锁在暗仓里了。”

沈香彤垂眼看着掌中的钥匙,没有说话。

“你这主意确实不错,让本世子出了一口恶气。”

韦嵊往前走了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施舍般的傲慢。

“你记住,不许提前把她放出来。明日天亮之前,谁也不准开那道门。”

他顿了顿,又笑起来。

“这样一来,你们先前冒犯本世子的事,便算一笔勾销了。”

沈香彤指尖收拢,将钥匙握进掌心。她仍没有辩驳,只微微垂首,像是默认。

韦嵊很满意,抬手整了整衣袖,大摇大摆地往御花园方向去了。

……

绸缎庄檐下灯火高悬,门扇洞开。往日满堂柔光已荡然无存,只见绸缎散落一地,账册凌乱地摊在其间。

邬宵寒立在堂中。

他身后几名佩刀妖捕尉分守四角,刀鞘压在腰侧,没人出声。高英卓站在柜台旁,面色冷厉地看着地上跪着的人。

掌柜双手被缚,仍勉强挺直脊背,只是脸色已然惨白。

后院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妖捕尉捧着一沓信件快步出来,行至邬宵寒面前,双手奉上。

“司正,在内院暗格里搜出来的。”他说,“都是她与沈香彤这些年的来信。”

邬宵寒接过信件,快速地翻阅完后,递给了一旁的高英卓,后者接过,一封封翻下去,脸色越看越冷。

片刻后,高英卓抬眼看向姚氏,冷声道:“姚氏。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姚氏垂着头,仍不说话。

高英卓向旁边递了个眼神,一名妖捕尉立刻从铺子外押进个年轻男子,按着他跪在姚氏身旁。

“娘,你究竟犯了什么事了!我是无辜的啊!”那男子脸色煞白,膝盖还没落地,便慌张喊道。

姚氏慌张道:“高副司,我儿子什么都不知道,你放了他吧!”

“知不知道,得审过才算。”高英卓道,“只不过……进了司狱,公子就赶不上今年的春考了。”

那年轻男子额上霎时渗出冷汗,跪着往前挪了半步,急声哀求:“娘,你就说了吧!若真有什么隐情,便赶紧说清楚,何苦连累我?我为了这场春考,苦读了十几年啊!”

姚氏唇色发白,终于道:“我说……”

邬宵寒面无表情,垂眸摆弄着柜上的一方镇纸。

“当年家里穷,吃不上饭,我爹便把最小的妹妹卖进了戏班。那个人……就是香彤。我那时拦不住,但心里一直为此愧疚……后来嫁了走商,日子宽裕了,才想法子重新找上她。”

“这些年,我私下给她银子,替她置办衣裳,也替她打点戏班里的事。那些信……都是她同我往来时留下的。”

“今日她来绸缎庄,与你说了什么?”邬宵寒头也不抬,漫不经心道。

镇纸在柜上不断翻转,有节奏地敲击着柜面,每一声都像是隐形的威吓。

姚氏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儿子。那年轻男子跪在那里,眼巴巴望着她,没有对她的担忧,只有对自己前途的担忧。

她颓然道:“香彤说……她没有时间了。今夜宫中还有宫宴,她要在宴上替澜芷复仇。”

“没有时间是什么意思?”高英卓追问。

“我不知道……她只说了这些,旁的便不肯再讲了。”

“除了这些,你还替她做过什么?”高英卓再问。

姚氏迟疑了一下,目光绕过他,落到邬宵寒身上。

邬宵寒眉心微蹙,原本倚在柜边的身形站直了些,手中镇纸也停止了敲击柜面。

姚氏低声道:“她特意叫我进了两匹绛缎。一匹被韦世子买走,另一匹……”

她顿了顿。

“她叫我卖给了司正。”

“……你怎么知道我会去买布?”邬宵寒沉声问。

“回春廊那日的事,外头早已传开了……人人都知道,司正对新任使节护得极紧。”姚氏道,“万寿宴在即,宫中规矩森严,使节若要随司正赴宴,少不得添置一身衣裳。”

“香彤说,司正既要替她置衣,必然会挑最好的。而我家的绸缎庄在京中颇有名气,他多半会带人到这里来。”

“两匹绛缎,一匹到韦世子手里,一匹到司正手里。”高英卓道,“沈香彤是想让这两人交恶?”

姚氏摇了摇头。

“香彤要我做事,从不肯说缘由。她怕连累我,这么多年,也只开口求过这一回。”

姚氏跪在地上,高英卓还要再问,邬宵寒却已出言打断。

“马上封锁消息。”

沈香彤既然决定在今夜的宫宴上复仇,那么留给他的时间就不多了。邬宵寒迅速说道:“姚氏并绸缎庄相关人等,全部带回司狱审讯。暗格中搜出的东西,一并封存。未审清前,不许走漏半个字的风声。”

不等高英卓回答,他已快步走出店铺。

绸缎庄外夜色沉沉,马匹不安地刨着青石。邬宵寒翻身上马,猛地一勒缰绳,随即策马冲入长巷。

夜风迎面割来,吹得他眉眼更冷。

绛缎只是一个引子。

沈香彤算准韦嵊会买下那匹绛缎,也料定另一匹会落到檀宁手中。她以两匹缎子为引,将两人系在同一根线的两端,又悄无声息地把这根线牵进了宫宴。

他仍未看透她此举的目的,心中却已隐隐生出几分不安。

邬宵寒手指收紧,缰绳在掌心勒出一道深痕。

马行至宫城前的长街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迎面逼来。

“司正!”

蔡辛的衣襟被疾风吹得凌乱。他一眼看见邬宵寒,当即猛勒缰绳,马蹄在石路上向前滑出半步。

“司正,长庆楼有新线索!”

邬宵寒勒住马:“说。”

蔡辛喘了口气,急声道:“那把团扇被人调换过。澜芷死后,原先那把真扇便丢了,霓春班后来用的是仿品。可万寿节那日,丹烟发现手里的仿扇又变回了真扇!”

“怪不得负责净秽的人一直咬死自己每日都按规矩净秽。”蔡辛说得飞快,“若平日净的是仿扇,那她未必说谎。有问题的是万寿节那日忽然出现的真扇——”“檀宁呢?”邬宵寒问。

蔡辛一怔。

邬宵寒盯着他,声音更冷:“她在哪?”

“在长庆楼。”蔡辛忙道,“我走前同檀使节说过,让她留在那里别乱跑。”

“还有谁在长庆楼?”

蔡辛心口一跳:“我离开时,沈管事还在,韦世子也在。还有一个候命的书办……”

邬宵寒没有再听完。

他猛地一夹马腹,马匹长嘶一声,越过蔡辛身侧,直往宫门方向冲去。

“司正!”蔡辛在后头喊了一声。

邬宵寒没有回头。

夜色压在宫城上,宫门灯火遥遥亮着。他伏低身子,玄衣几乎与马背融成一片。

檀宁还在长庆楼。

韦嵊也在。

作者有话说: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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