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梁王之死 二
酉时三刻,夜色透黑。
夹着雪离的寒风呼啸如枭鸣,天地间飘满了的寒透骨缝的芦花飞絮,芙蕖凋尽的莲池湖面上结了一层半寸左右的薄冰。
卢绘合上手中名册,“差不多了,贵人大多已到场。”
她瞟了眼身旁四五个冻的手脚哆嗦的小黄门,又道,“你们换班吧,都去后西门值房处讨两碗羊肉汤喝。我往汤里放了把胡椒,多少能暖暖身子。”
几名小黄门欢喜的两眼放光,连声道谢:“胡椒是金贵之物,奴婢们怎么配吃。”
卢绘眨着眼:“算是替我尝尝味道,恁大的瓦罐才一把胡椒,也不知还有多少滋味。”
几名小黄门小声欢呼着退下。
卢绘转身跨过高高的门槛,一阵夹杂着酒气与宫宴合香的热气扑面而来,此时大殿内已是人声鼎沸。她一抬头就看见大殿正中被众星拱月的太子郦瑁,围在他周遭的皇亲贵州中尤以郓王褚立谨最热络。
太子圆壮的面庞泛着赧色,似是骤然间不习惯众人的逢迎恭敬,时不时四下张望,卢绘估计他是在寻找太子妃的身影——曾经的潦倒无助,流放至千里之外的荒芜之地,昼夜不息的惶恐惧怕,仿若一场遥远的噩梦。
太子牢记太子妃的叮嘱,除了合乎礼数的客套寒暄,多余的话一句不敢说,只紧紧拉着唯一的弟弟洛川王郦瑜,做出一副兄友弟恭的关切模样即可。
兄弟俩身旁一左一右是各自的嫡长子郦敬美与郦敬元,同样的烘云托月,周遭谀词如潮。
琼筵列坐,紫朱盈目,诸重臣独成一圈站于一侧。能在腥风血雨的女皇朝堂中存活下来的没一个是蠢货,如今女皇还在位,宰执之臣就不该与储君过于亲近。
刘语致仕,沈钦归乡,如今的政事堂以门下侍中崔昇与中书令裴恕之为首,外加新进的张袁范陈四臣与特许听政的姚元孝。
如此一来,裴恕之就格外醒目了。
一众锦袍玉带的中老年重臣,或花发长须,或浓虬大髯,唯裴恕之一人面如冠玉,清贵风流,恍若一株雪玉芝兰立于苍茫松柏之间。
卢绘的目光穿过重重人影与笑语喧阗,不期然与他对上。
裴恕之一怔——纤细的绿袍少女一脸没头没脑的踏入殿中,就像一缕轻快的山泉豁然倾入繁华喧嚣之中。他忍不住笑了下,眉眼微弯,唇角轻扬。
卢绘也跟着笑了笑。
与去年九州宫苑那场宫宴中郦褚两族的泾渭分明不同,今夜殿内的高官贵胄甚为‘和睦’。除了几个不知所措的褚姓王公缩在角落,其余人等皆三五成群,或寒暄客套,或请教诗词学问,连一向无人问津的郦敬善,身边都围了两名攀谈的褚氏子弟——谦声卑语与高声谈笑融融一室,令人颇有一种一笑泯恩仇的错觉。
然而这满堂的朱紫喧哗中,唯有一隅凝着一团化不开的阴翳,梁王褚承谨扶着长子褚庆恩的肩头站于柱旁,冷冷注视着殿内众生相,眼中阴霾密布,戾气似要喷薄而出。
卢绘摇着头走开。
——梁王白白做了十五年的储君梦,终究还是落了空,能咽下这口气才怪。她最好去找瞿大监要几个身强力壮的小黄门,万一打起来了也及时能将人拉开。
经过左侧偏殿时,她听到里头传来阵阵娇声说笑,只见金杯玉盏之间,一众云鬓华服的女眷团团围着太子妃杜氏,极尽巴结之能事。郓王妃杨氏尤为喜不自胜,紧紧贴在太子妃身侧,一脸与有荣焉;而趾高气扬了十几年的梁王妃张氏则孤零零的独坐一角,黯然的神情中透着几丝愤然。
唯有永宁公主始终如一,依旧明艳华贵的远坐在窗边,似笑非笑的看着这番人间悲喜——她看见卢绘站在门边,举杯遥遥一祝,嘴角勾起一抹轻嘲浅笑。
卢绘含笑拜了拜,继续往前走去。
就这么一转眼功夫,殿内已起争执。
褚承谨到底还是按捺不住脾气,直愣愣的冲向以太子高声讥骂起来,世子褚庆恩在后头拉都拉不住。于是人群嘈乱起来,劝阻声与反斥声拥成一团,犹如击碎冰面的石块,瞬时打破了适才‘融洽一室’的假象。
见此情形,诸臣显然不能继续淡然了。
卢绘远远看见崔昇在裴恕之耳边低声数语,裴恕之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终究还是听从前辈之言,独自出列上前,从人群中一把拉住几乎将手指戳到太子脸上的褚承谨。
褚承谨面色潮红,情绪激动,数人横在前方都拦不住他,裴恕之双臂使力已扣,强行将他拉出人群,走向右侧角落的一间宫室。
卢绘本欲跟去看看,转头正见郦敬宣冲着自己连连摇头,又使眼色又努嘴,显是在劝阻自己不要参与其中。她想了想,裴恕之千年狐狸修炼成精,郦敬宣酒色财气装疯卖傻,这俩都是屡历激流险滩而毫发无损之人,自己实在不必过于担忧。
于是她扭头继续自己的差事,走到备菜的右侧偏殿细细查点缺漏——鎏金雁足盘中盛着炙兔蒸豚、光明虾炙、鸭花汤饼,琥珀樽满泛蒲桃酿、奶酥茶汤、金凤酒,还有摆放在珠贝螺钿八宝攒盒内的四色鲜果与四色渍物。
不多时,外头的小黄门传唤‘陛下至’,卢绘赶紧理好官袍出门恭迎。
女皇病愈不久,为了遮掩蜡黄的脸色,不得不涂上一层厚重的脂粉,不过步伐沉稳依旧。
她高坐上首龙椅后,就让众人免礼平身。
卢绘看见梁王虽然神情勉强,但躬身拜于座位间的姿势还算老实,也不知裴恕之用了什么降魔妙法。
“今夜来的都是自家人,几位爱卿无需见外。”女皇的声音略带沙哑,言语间不复往日的明快有力,“大家不必拘礼,都坐下。”
卢绘担忧的望着她——数日的咳嗽终究还是损伤了女皇的嗓子。
女皇:“东宫既立,一应朝政事务,太子也该学起来。太子过来,见过政事堂诸位相公。”
太子郦瑁脚步虚浮的颠颠走过去。
卢绘看见屏风后的太子妃从座位中颤颤的站起来,似乎比太子还紧张。
太子向众臣叉手一礼,“孤自幼愚钝,才疏学浅,承蒙母皇不弃,委以东宫之重。往后还望诸位相公不吝赐教,严加督责,孤必虚心受教,勉力自新。”
——这番话十分得体,卢绘怀疑是太子妃一个字一个字教给太子背出来的。
众臣连忙还礼,口称不敢当。
女皇点点头:“礼不可废,以后太子有什么不妥当的,还望爱卿们多加教诲。”
众臣高声称喏,席间喜气洋洋。
褚承谨看的眼珠子都红了,这种待遇他从来没有过!
女皇举杯,“敬祝天下安宁,社稷丰足。”
众臣与皇亲齐齐起身举杯祝酒。
端木慧笑着上前,“启禀陛下,微臣有贺表献上。”
作为半个文化人的郓王赶紧凑趣,张嘴就是咬文嚼字,“久仰端木大人笔成烟霞,墨惊风雷,下帷穷经,落纸如飞。今日有幸,敢请当众宣读贺表,使我辈一饱耳福。”
女皇扯动嘴角,允了。
端木慧展开卷轴,读的正是之前卢绘看过的内容——
“伏惟陛下德合乾坤,明齐日月。三辰顺轨,四海清明,风雨以时,百谷用成。东渐沧海,西被流沙,莫不重译来庭,稽颡称藩。此皆陛下圣德所感,今者青宫肇建,储副承华。龙楼焕彩,凤扆增辉。臣等窃谓,以陛下之圣明,启皇储之睿哲,则文景之治,未足方美,三皇之德,比迹非遥,民歌九域,长颂太平之烈,永怀盛世之昌……”
殿内众人不论听懂听不懂的都纷纷击节赞叹。
卢绘亦听的心旷神怡。
距离刚离开沙州时看一副对联都需要连蒙带猜的日子,不过才短短一年,如今的她也能欣赏蕴含于文字韵律之美了。
“妙啊,妙啊。”郓王赞美的最大声,“当真是才思隽永,气韵宏阔!堂兄,你说是吧?”
褚承谨气不打一处来,抡起两条粗壮的胳膊将人按坐下去。
女皇露出今夜第一个笑容:“慧儿写的委实精妙,就是过誉了,朕都不敢认了。”
端木慧连忙跪下,“微臣写的句句属实,绝不敢欺君。”
褚立谨奋力挣脱堂兄的压制,再次从座位中爬起来大吹法螺,“是呀是呀,姑母您治理天下的功绩有目共睹,有何不敢认的。”
女皇瞥他一眼,“你今夜倒是话多。”
“侄儿替姑母高兴嘛。”褚立谨十分殷勤。
女皇:“朕有何高兴的。”
褚立谨嘴一秃噜:“姑母定了储君,朝野内外无不大喜~!”
女皇懒得理他,别开脸看向诸臣,“众位爱卿以为如何?”
崔昇起身。
他比刚入阁的几名宰执资历深,又比裴恕之辈分高,是以这一阵他已隐隐以宰首自居。
他躬身一拜:“微臣恭贺陛下,今立储君,实乃社稷之幸、万民之福。太子者,国之本也。陛下早定大计,以固国本,使天下知统绪有归,四海仰储君之德,实为长治久安之策。”
“哦。”女皇目光投向褚氏一族,“你们兄弟俩怎么说?”
褚承谨气呼呼的黑着一张脸,显然开口就不会有好话。
褚立谨越过堂兄,大声赞成:“储君仁孝聪睿,秉天地之正气,承陛下之英明,必能安邦定国,继往开来。自今而后,朝廷有倚重,宗庙有托付,百官有所承命,百姓有所归心,此乃姑母圣明独断、泽被千秋之盛举!”
卢绘:“……”您这嘴脸,是不是太明显了些。
褚氏一族本就以梁王郓王二人为首,梁王得罪郦氏太深,未来祸福难测,而郓王刚与太子结为亲家,正是炙手可热,说不定大家以后都要靠郓王府吃饭了,是以其余褚氏郡王国公纷纷称是。
女皇转头问道,“其余爱卿呢。”
说这话时,她脸上并无波动,但卢绘侧目看去,能从她眼底看到隐藏的失望与寒心。
张袁范陈四臣逐一回答——
“臣张汉阳赞同崔相公。陛下圣虑周详,慎选贤嗣,非至明至察者不能为也。今陛下乾纲独断,立嫡以贤,此乃承宗庙之重、顺亿兆之望。”
“臣袁沧附议。今日储位既定,社稷增辉,臣等不胜欣悦,敢为陛下贺。”
“臣范彦真不才,幸逢圣明之世,仰睹陛下经纬天地,垂裕后昆。愿陛下万岁,太子千岁,我朝社稷与天无极!”
“臣陈晖仰睹圣意高远,俯察国祚绵长,不胜欣忭之至!愿大业永昌,日月同辉!”
卢绘悄悄松了口气,暗叹到底是从官场中千挑万选出来的,说话好听多了,比郓王那二傻子机灵了不知多少。
女皇仰头看了看殿宇穹顶,华丽的金粉描绘层层叠叠,“看来朕这太子是立对了,人人喜不自胜,歌之咏之。朕已年迈,兴许应该早日归附乾陵了。”
场面倏然冷却。
女皇的语气很平静,甚至还淡淡笑着,但是没人会将之当做笑言。
“老臣绝无此意!”崔昇一把推开坐席拜倒。
卢绘清楚的看见老头的额角冷汗滴落,他身后的几位相公一齐伏倒在地。
褚立谨慢了两拍,张口结舌道:“怎、怎么会?不是,姑母,我不是这个意思!”
眼见情势倒转,褚承谨可高兴坏了,咧开大嘴正要说话,女皇冷冷呵斥下去,“你给朕闭嘴!”
她目光威严的注视殿内众人,冷冷道:“朕看你们人人欢喜,朕不如就此禅位,早早让太子登基,这才如了你们所有人的意。”
到这时太子才反应过来,顿时吓的面色惨白话都说不出来,唯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顺带撞翻了刚刚注满的酒樽。
郦敬元唯恐父亲犯病,赶紧将趋到洛川王身旁紧紧扶住他。
太子妃在屏风后急的不行,却又不敢走出来代夫辩解。
眼下的场面其实不难应付,几位宰相都是人精,未尝没有能耐化解之;只是女皇这一顿发作看似冲着所有人,实则剑指太子。
几位相公若忙不迭的替太子辩白,就更坐实了女皇的忌惮。于是,以崔裴二人为首的诸臣全都闭紧了嘴巴,装出不多不少的惶恐即可。
卢绘站的脚趾发麻,肚里大骂——太子妃出不来,郦敬美你这太子的嫡长子就坐在近边,居然毫无作为,只会哑巴似的愣着一张漂亮面孔!
一抬眼,她刚好看见居于末座的郦敬宣一面翻着白眼,一面提着衣袍起身。
“皇祖母这话,孙儿可不敢认。”
随着一声带了几分戏笑的清越之声,郦敬宣笑吟吟的站到殿中躬身一拜,“皇祖母要说就说别人好了,孙儿我可是恨不得皇祖母能在龙椅上坐个几百年。”
“皇祖母在位,孙儿是郡王,皇伯父登位,孙儿还是郡王;说不定孙儿还不如皇祖母在时过的舒坦呢。每年赏赐丰厚,四时美酒管够,刚进贡的大宛良驹都是由我先挑……”
女皇忍不住了:“胡说,朕何时同意让你先挑了?这批刚进贡的良驹是要先赏赐此次平叛之功臣良将的。”
郦敬宣一脸伤心又惊讶,“怎会如此?若皇祖母无意将良驹赏赐孙儿,为何前几日让那批贡马从孙儿府邸门前经过,难道不是先让孙儿掌掌眼么?”
女皇笑出声来:“你接着胡诌,看朕明日不狠捶你一顿!”
郦敬宣缓缓往前走去,“皇祖母再想想,不是孙儿贪婪,孙儿其实都是为了皇祖母。待到明年开春,各地使臣抵达东都,少不了办上几场击鞠大赛,届时还不得孙儿上场拼命啊。”
郦敬元趁势笑道:“这倒是。三弟虽然平日荒唐,但于击鞠一途还有几分本事,正堪震慑一众使臣。”
褚立谨觑着女皇脸色,擦着汗道:“何止有几分本事。敬宣是咱们两家小辈中骑术数一数二的,性情又明快豪勇,足可为姑母效力。”
女皇无奈摇头,“行行,那批贡马就让敬宣先挑。好马还需好鞍,新近敕造了一批上好的辔头马具,你也去挑几副罢。”
卢绘曾亲自跑去宫廷匠作坊见识打造过程,那批马具以精铁鎏金为主,形制华美又极柔韧坚固,实是天下爱马之人的心头好。
她心里馋的不行,暗暗嫉妒郦敬宣好命。
“多些皇祖母,皇祖母万万岁!”郦敬宣走到太子身旁,继续说道,“不论别人如何,反正孙儿是盼着皇祖母长长久久的,若将来皇伯父登基,什么贡马贡酒贡美人,那还不紧着敬美先挑啊。”
这话看似玩笑,却很真实。
太子吓的连声道:“不不,让你先挑,什么都让你先挑!伯父再封你当个亲王!”
郦敬宣无奈的将人搀扶起来,“亲什么王啊,伯父糊涂了,我大兄还是世子,我就越过他先当亲王了,这也于礼不合啊。”
他转头一脸真诚,“皇祖母,孙儿况且如此,满朝文武不知有多少人仰赖祖母的威光而活,您就别提什么禅位了。祖母春秋正盛,远不到享清福的时候呢。您再看伯父这样,也莫要吓唬他了;别再吓出个好歹来。”
说最后半句时,郦敬宣放低声音,神情黯然,若有似无的瞥了眼身后的父亲洛川王。
女皇见洛川王面无人色的缩在长子身边,满脸惊恐之色,似是下一刻就要夺门而逃了——她不由轻轻叹息:“行了,开宴吧。”
褚承谨愕然:“啊,姑母就这么算啦?”
女皇瞪了他一眼:“不然你要如何,刚立的储君立刻废了?给朕坐下!”
褚承谨愤然入座,捞起酒盏一通牛饮。
满殿亲贵齐齐松了口气。
卢绘很是赞赏,郦敬宣这番唱念做打无招胜有招,难怪东都城里这么多褚姓贵胄,反而是他一个前朝皇孙过的最为恣意。。
她习惯性的又瞟了眼裴恕之,只见他依旧双手笼袖站于众人之后,举止优雅——只是,适才当所有人都关注着女皇和郦敬宣时,唯有他始终注视着梁王褚承谨。
殿中丝竹泠泠,十余名乐工合奏《采桑》之曲,编钟玉磬间以笙箫,其中更有歌女咏唱,然乐声清越,愈觉空寂。席间王公重臣冠服整肃,端坐浅饮,箸匙起落间竟极少听闻杯盘交撞,偶有抬眸悄语,也不敢动静太大。
女皇一顿发威,终究还是让许多人清醒过来,不敢过分开怀。
然而场面再冷清,也遮掩不住大局已定。
女皇不但不可能真的万万岁,还已至垂暮之年。太子只要不自寻死路,不久即可新旧交替,席间众人只不过将明晃晃的欢笑换成心中暗喜而已。
褚承谨十几杯热酒下肚,面色赤红如酱。
他左看右看,既为自己感到不忿,又深觉凄凉。
恰在此时,恰逢范彦真向女皇祝酒,“臣祝陛下福寿康年,我朝天下千秋万代……”
褚承谨发出一串响亮的冷笑,笑声中充满讥嘲,“哈哈哈哈……”
在众人的注视中,他大步走到殿中发问:“敢问范相公,你说的这个‘我朝天下’,究竟指的是我褚家的大徽朝,还是他们郦家的前朝大靖?!”
卢绘无语,她刚找了个角落坐下还不到一刻钟,这就又闹腾起来了。
她只好重新站起,走到女皇身旁。
范彦真被问的满面通红,崔昇将他扯到身后,大声道:“梁王何出此言?陛下垂拱而治,范相公指的自然是我褚氏的大徽朝!”
褚承谨又是一通冷笑,“好,既然我朝姓褚,那为何会有一个姓郦的储君!”
崔昇都开了口,裴恕之躲不过去了。他起身温言道:“梁王莫不是忘了,太子殿下以及洛川王与永宁公主,于十五年前就由陛下改为褚姓。是以立太子为储君,并无不妥。”
褚承谨径直看向女皇,“姑母,这话您信么?”
女皇眼中阴翳:“你什么意思?”
褚承谨:“姑母,如今他们畏惧您的威势,不得不认下褚姓。可是您百年之后呢?怕是人未走茶就凉,他们会迫不及待改回郦姓!”
他忽的指向诸臣,“你,你,还有你,都是姑母的股肱重臣,你们谁敢指天立誓,将来郦老三他们兄妹几个决不会改回郦姓!如若不然,你们和郦老三就粉身碎骨,阖族死绝!”
这一招真狠!
狠就狠在一语道破真相,任何一位重臣都不敢替太子应下这个誓言。
见诸臣皆沉吟不语,褚承谨再次朝向女皇,语气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