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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皇城惊变 这段路却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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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被保养得极好,数年已过,此枪尤新。周幸望着它,心口有鼓震声,热血翻涌。火光如昼,洒金四野,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周幸及其下属虽久久不言,但都对这杆枪爆发出了浓重的情绪,更有钱不断、莫惊秋这种心理脆弱的人已经红了眼眶,悄悄抹眼角。

这是意料之外的收获,当属天赠贵礼。赫连钦走得太快太匆忙,留下的东西不多,一块玉竹,一身织金的墨衣,一把竹影刀,还有一个周幸。如今相隔数十年的岁月,年轻的将军曾留在京城的东西又被奉于年轻的子嗣面前,好似一场跨越岁月的相会。

在这寂静无声的时刻,只有陆酌光一人分神,侧头去观望所有人的神色,他无法感知其他人的情绪,只好专注地盯着周幸,细看她眉眼间一丝一毫的变化。

片刻后,周幸道了一声多谢,从楚铮手中接下长枪。樊仲卓笑道:“我为你备了马,今夜你是将领,我等皆为听令的‘小兵’,还请前头带路。”

而此时的陈晋看见面前场景,已萌生退意。有此大军在城门前,更有禁军之首荣国公亲自带领,他便是胸膛之内再长一百个胆子,也决计不敢在此时放一个屁,方才还喊得热血沸腾,现在停了脚步,收了气势,悬崖勒马般将身后的人也拦下,想着怎么还能为自己、为身后的弟兄们挣一条活路来。

然反贼当前,打破了城门,眼看着千军万马就要进城,他作为锦衣卫指挥使,此时若是后退一步,不论今夜过后结果如何,他的脑袋必然也都跟着落地,因此他不论如何也不可能退让。

他硬着头皮斥责道:“樊仲卓!樊家世代掌禁军,守京城,报国忠君,从未生过二心,你却纠合奸党拥兵造反,既愧对列祖损害樊家百年忠良声誉,也将举家性命置之不顾,简直愚不可及!”

樊仲卓却并未答话,只沉目望去,威严慑人,令陈晋打了个寒战,硬生生咽下后半句。时间紧迫,城门已开,禁军皆候在门外,在此地打嘴仗没有意义,也耽搁不得时间,现在要做的便是打通前方的道路,令禁军入宫。

周幸踢枪起手,将上头裹着的红布抽下,借以腰力甩开膀子,回身一掷,长枪迅猛出击,在空中划出轻快的弧度。陈晋见那枪头直奔自己而来,不作他想当下匆忙后退,连退了数步才躲开,长枪斜扎在地上,长杆震颤不停。这种攻势扎在任何人身上,都必然是一个血窟窿。

还不待他有所反应,便听得一阵快步趋近,方才隔有丈远的周幸竟是飞身而至,拔起长枪旋身一扫,迅疾的风从陈晋的脸边划过,他吓了个魂飞魄散,不敢大意,提起手中的刀全心应对。

身后锦衣卫见状,也纷纷动身上前,支援老大,前后出动十数人。两方阵营对峙,虽眼下已经动手,但对方仅出动一人,锦衣卫已有十多人上前,在面对荣国公领数万禁军压城的情况下,御马监与亲兵卫皆默契地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数人将周幸围在当中,同时进攻寻其破绽,然这杆长枪呈六合之势,枪风迭出,疾若游龙盘绕,任何方位都未曾露出半点有机可乘之地。而陈晋则是周幸主要攻击的目的,每一波进攻的数人被她打退后,她便会向陈晋发出迅猛连招。

锋利无比的枪尖数次打在陈晋的刀上,这在锦衣卫高处享福多年的指挥使何曾对上这种对手,顿时如现原形般节节败退,右手已经震麻出剧痛,勉力抵挡数招后,被一枪挑飞了满是豁口的刀。

手无寸铁,便是死路一条,陈晋在右手空空的瞬间吓得肝胆俱裂,下意识就要跪地求饶,却见面前人并未将枪头刺进他的胸腔,而是以长杆支地,借力飞蹬,一脚踹在他的肩头,竟是将他这近二百斤的大汉踹飞数尺,幸而后方有锦衣卫相接,才没能摔在地上。

剩余几人周幸也处理得极快,不是敲在腿上令其瘫倒,便是打在右臂断其战力,皆留了一条性命,数招过后并未见血却倒地一片,唯她傲然卓立。

陈晋捂着震痛的胸腔,心中已是惊骇万分,瞪着双眼睛,活见鬼似的指着面前人,喊得嗓子都劈了:“赫连枪法!这是赫连枪法!你究竟是什么人!?”

云开月明,泼银万里,枪尖被月光清洗,亮得晃眼。她的墨衣披上皎皎白纱,竹影飘摇,微抬着下巴使眉眼浮现倨傲之色,冷声道:“鄙人周幸,家父赫连钦,想必尔等也不陌生。”

“你们听好。数年前有人窃据天位,因逆贼占据帝星,才使天降厉罚于大齐,人间寒灾不断,水患连连,天下大乱。今日我带先帝皇命进城,为的就是清剿逆贼,归正皇统。”她双眸沉甸甸地杀意尽现,凛冽非常,一字一句道,“我方才念在你们尽忠职守便留了性命,现在我已言明进城缘由,再有拦路者,视若篡位逆贼同党,杀无赦!”

陈晋叫这短短两句话震得浑身发抖,几乎站不住:“你有何依据!”

“孰真孰假,百官聚首之时自会分晓。”周幸将长枪往前一刺,雷霆万钧地喝道,“让开!”

陈晋下意识往后退一步,这一退,身后的御马监与亲兵卫再也站不住——任谁顶着城外的数万大军恐怕也站不住,尤其是今夜御马监为了平乱,领走了城中能战的大部分精兵,剩下些只有花架子的少爷兵在此充数。荣国公带来这些兵,就算是一路杀过去,也足够杀到皇帝的寝宫门口了,以无谓的性命阻挡也不过是令他们的马蹄走得慢些而已——他们心知肚明,于是也紧跟着退了。

陆酌光将马牵来,拍了拍马背,凑在它的耳朵旁低声细语,眉眼蕴着一汪柔水。

周幸诧异地瞥他一眼,不知他跟这完全不相熟的马聊个什么劲儿,还看得那么深情,便故意伸手往他眼睛前挡了一下,将他挡退了两步,随后翻身上马,回身望去。

钱不断众人紧跟后方,散于两边相随,而樊仲卓也已驱马上前,所有人皆已做好准备。周幸回头过来,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握着父亲的长枪,一马当前走在前头。

数万大兵齐动,马蹄参差不齐发出的声响如夜间长擂的战鼓,兵峰压城,行过京中的大道,早起的百姓见此阵状,纷纷惊呼变天,躲回家中不敢再出,稍有些胆大的,也只敢远远观望。

寅时过半,天幕已不如浓夜黑绸,星光稀微,月辉倒是明亮起来。崔慧临走时让馒头噎得难受,这会儿嗓子总感觉有异物,想找个没人的地儿抠抠嗓子眼。但宫外已有数位大臣候着,未免生乱,他不敢乱动。

今日本该早朝,皇宫到了时辰便开了门,却不想城中惊变,兵部将消息传遍后,原本要上朝的百官也不敢再出门,宫门也紧急关闭。正在此时,却有人上门来请——禁军持神兵营令牌,挨家挨户地敲开朝中大臣的门,以荣国公之名请百官上朝。

天黑之前,皇帝捅出的篓子已经到了没人能处理的地步。先是为了收束兵权先后处理了荣国公、赵首辅、吕侯等人,又下令暴力诛杀反抗的难民,紧接着外仓被占,各地县官接连举起反旗,到了这等上失良臣,下散民心的地步,便是一百个文官在朝上撞柱而死,都难以摆平。

天黑之后,他不知怎么又出了个昏招,将御马监派出去平乱,致使城中守备挂空,荣国公在今夜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又以生硬的态度请了百官上朝,大半朝臣俱已对他的意图猜了个七七八八。

说实话皇帝做到这份上,莫说是掌兵的武将,便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都想拿着刀冲上去囊死龙椅上的昏君了。

齐煊匆匆赶来,见百官聚首,东方泛白,便知时辰已到,于是行至宫门前,抬手拍了拍:“开门。”

他这一举动实在荒谬,令百官惊诧无言,皆愣愣地看着他。崔慧便是被噎得难受,也没忍住笑出声,道:“王爷,皇宫岂是寻常屋舍,宫门如此厚重,你这边拍,里头听不见。”

他说着,往前走了几步,打袖子里摸出个窜天猴,道:“王爷助我。”

齐煊有些昏了头,闹出个笑话来,但也并不在意。他上前与崔慧交头接耳,研究半晌,最后一人拿着窜天猴,一人引火,点燃后就听“嗖”一声尖锐之响,一缕火红的星光飞入云霄。

“你们这是作甚?宫门之前岂是玩闹嬉戏之所?”左都御史看不下去,对崔慧厉声斥责,“你好歹也是都察院的御史出身,何以如今升官至此,反倒将礼仪律法忘了个一干二净?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崔慧默不作声地领了这句批评,百官窃窃私语,约莫又在聊一些戳他脊梁骨的话。然而须臾之后,那扇巨闩重扉的宫门便忽然开了——此景必然引得百官喧哗而惊,毕竟这皇宫正门终年常闭,非皇帝出行、大婚、行祭等国务大事之外,等闲时候绝不会开启。此门以示天威,平日莫说开门,便是连靠近都不成。

今日既开,皇城变天已是板上钉钉。

正门全开后,司礼监掌印公公领着一众侍卫站在门后,亮相于百官之前。

宫内岂能由一个没根的太监肆意妄为,左都御史怒不可遏,头一个跳出来厉声道:“吴吉安,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开正门,藐视皇威!岭王、崔慧,尔等联合犯此罪行,谋反之心昭然若揭!当我等都察院御史都是摆设么?”

齐煊扭头,狠厉地目光钉在他脸上,咬牙切齿:“谋反?我曾经为东宫太子,是正经的储君,何来谋反一说?”

“你当年擅调东宫禁军,围刺行宫,欲意逼先帝禅位,犯下滔天罪行,先帝顾及亲生骨肉,宥帝仁心宽厚,皆留你性命,不想你却恩将仇报,伙同阉党造反!你怕不是想遗臭万年了!”

齐煊让怒火烧红双目,胸膛剧烈起伏,双手紧握至手背青筋暴起,纵心中有恨,却也没有继续争辩,只道:“无妨,我是不是被害,是不是清白,父皇心知肚明就行。”

正当数位官员欲意攻讦之时,地面震颤,鼓声由远及近,数万人点亮的火把如繁星坠落,接成长龙游曳而来。

头前一人领队,身后千军万马,这阵仗任谁看都是逼宫,到这种时候,谁敢多说一句必定也是人头不保,因此正欲与齐煊争论个高低的官员都及时闭上了嘴。

周幸是第一次出现在百官面前,漫天的火光下,她看见这些自称“鞠躬尽瘁,忠肝义胆”的朝臣,每人的脸上都有着不同程度的惊慌恐惧,心中不免觉得好笑。

良臣自然是有的,但站在朝中的高官也多为助力朝□□烂根深的一员,个个肥肠满肚,像是吸附在权贵上的蠕虫,早已退化了脊梁骨,到了这种关头竟然也不敢冲冠一怒——正是这样的人,害死了她的父亲和万千守边疆的将士。

周幸低头一笑,翻身下马,随手将长枪扔给钱不断,大步上前穿过百官之群,先后朝齐煊、崔慧二人抱拳示意,最终停在吴吉安的面前,拜礼:“文喜公公。”

吴吉安抿唇轻笑:“终于得见周姑娘。”

陆酌光跟得太紧,几乎踩着周幸的脚后跟,不动神色地将吴吉安从上到下打量,不懂这太监说的是什么话。“终于得见”?那便是早就认识了。

荣国公下马行至百官跟前,他甲胄加身,腰佩长刀,因生得高大,浑身肃杀之气,不怒自威,摆出客气的姿态请百官走在前头,大军跟随其后。而陈晋带领的锦衣卫等则分列两侧,虽说并未放下戒备姿态,但也已经窝囊地跟了一路,到此也不敢发作。

齐煊为首,其后便是周幸、荣国公、吴吉安等人。禁军悬刀于前,百官莫敢不从,只得被夹在中间,形成浩浩荡荡的大队伍,自皇宫正门而入,直往早朝大殿而去。

半道上,陆酌光见吴吉安与周幸不停说话,便欣然加入了两人的对话之中,也不管他们方才在聊什么,就对吴吉安问道:“什么叫‘终于’,听起来你们相识许久。”

吴吉安笑着,抬手比了个手势:“我与周姑娘传信来往,已有六年。”

“六年?”陆酌光在唇齿间将这时间碾碎,又好奇地问,“你们此前从未见过,那她怎么知道你是文喜?”

“自是有信物为证。”吴吉安拨弄了一下腰间挂着一只白色的鸟,细看才知是和田玉雕成的,呈展翅腾飞的姿态,通体镂空,不过巴掌大小,称得上鬼斧神工。他指了指陆酌光领口前的玉竹,“你这个,与我腰上挂着的东西,出自一人之手。”

八年前,他在宫变之中立下头功,得皇帝赏识,因此改名吴吉安,但“文喜”这个名字,他用了二十年,乃是入宫时,他所拜的师父所赐。

他那位师父也是个太监,其名武福,整日沉迷于雕刻,所住之处几乎都摆满了各种小物件,没有下脚的地方。任何时候找他,他都埋着头专心摆弄手里的玩意儿。许是喜好所造就的刻苦,又许是他本身就有天赋,岁及中年他便已经在御工监是数一数二的名匠。

当初赫连钦讨赏,那块价值连城的玉就送到了武福的手中。吴吉安笑眯眯道:“它可是我亲眼看着,一步一步,从一块玉雕成了如今这模样的。”

而真正与周幸结缘,则是六年前的一封书信。往常每年,吴吉安都会在许奉的生辰前送出一封问候之信。

第一封信送出时,他就已经在信中写明先帝留有传位遗诏之事,此事系关齐煊,但那时他不仅远在岭南,还深受新皇忌惮,任何信都不可能送到齐煊手中,所以而唯一能告知者,只有许奉。

头前两年,许奉没有任何回信,吴吉安不知他是没收到,还是不信此事,但信中无法将来龙去脉尽数告知,所以吴吉安并未放弃,坚持寄信。直到第三年,许奉终于回了信,他亲自出宫取信,送信者是一个膀大腰粗的壮汉,不仅给了信,还赠了他一只黑羽鸟。

那大汉对他说,此鸟经过训练,能记住京城往返郸玉的路,总是经他人之手传信不方便,日后有什么话大可借黑羽相传。他给了吴吉安一包特制的鸟食,并教了他如何驯鸟记路,随后辞别。

回宫后,吴吉安拆了许奉的回信。信中许奉先是表达了对他的信任和感谢,然后说要将身边一人引荐于他。

起初吴吉安并不相信这只小小的黑羽鸟能巡回千万里路,只抱着它有去无回的念头送出了纸条,半月之后,他在自己的寝院里看见黑羽盘旋在上空,方知许奉所言不假,他身边的确多了位能人。

此后吴吉安便是用这种方法与郸玉取得联络。他知道信的另一头有个周幸,从塞北而来,是赫连钦的遗孤。他们有着相同的目的,所以周幸不必入京,远隔千里就能知道京中的任何风吹草动。吴吉安的手能触碰什么,周幸便能得到什么。

陆酌光听了前因后果,并不是很满意,他觉得吴吉安简述了他与周幸之间的往来。这下不好了,好像人人都比他先认识周幸,可是再追问下去,便会显得自己小肚鸡肠——那些人常常在背后诋毁他肚量小,他是清楚的。

陆酌光就换了问题:“你与许奉可有什么渊源?”

吴吉安道:“许大人在朝为官时为人正直,受百官爱戴,人人都崇敬他,但那时我不过是个小小太监,与许大人见不得几面,更遑论渊源。”

陆酌光不解:“那你为何做这些事?”

若说吴吉安是想要权力,但司礼监的掌印之位已经是内官最高的位置,再往上也没有了。在官场上,他已经算是得到一切,如今却愿意铤而走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入谋逆之局,显然不是为了这些。

吴吉安并未立即回答,而是转头眺望东方,已近卯时,金光乍破,隐隐要天亮。这个时辰很巧,令他想起八年前宫变之夜。

那夜皇帝驾崩,宫中人人自危,他却在师父的住处与他争执起来。吵了个天翻地覆。

师父生来有缺,双耳不大伶俐。耳朵不好的人免不了嗓门大,因此年幼时他没少因声音遭人打骂,养成了敦和老实,轻声细语的性子,所以鲜少疾声厉色。文喜是他唯一的徒弟,尽管两人都是太监,他却将文喜当作儿子养,哪怕这徒弟对他的手艺并不感兴趣,一门心思要攀附权贵往上爬,他也从未有过责骂。

然而那夜,文喜只是在争执中说了一句:“我们是阉人,那就该做阉人做的事。”

武福听闻便勃然大怒,动手狠狠抽了文喜一个耳光,那剧烈的疼痛与耳朵嗡鸣、双眼发黑的感受,他现在仍铭心刻骨。

他的口腔磕在尖利的牙齿上,满口流血,待双目清明时再去看师父,却见师父满眼赤红,泪流满面,恨声道:“文喜,就因为我们身上少了几两肉,我们就不能算男人了?自轻自贱,背主忘恩,活得再光鲜亮丽又如何?既生于世,当顶天立地,身体残缺也无妨,多的是人如此,可心若有缺,那便是畜生!枉生为人!你娘生了你,四肢健全,聪颖伶俐,你好好想想,你是要做人,还是要做畜生!”

文喜夺门而出,因一时负气在外走了一夜,等怒气稍微消减后才回去,本打算再跟师父好好交谈一番,将那烫手山芋舍出去。不承想,那场争执已是死别,他在与今日这相同的破晓时分,看见了师父的尸身。

他死得凄惨,住处被翻了个遍,死前经历过酷刑折磨,手指一根根被砸碎,牙齿生生拔光,双眼剜去,浑身上下几乎处处烂肉,不见一处完好。他的身体赤条条地被丢在地上,躺在血污之中,连最后一丝做人的体面都无。

师父身上没有致命伤口,是被酷刑活生生折磨至死,但是他到最后也没将施刑者想要的东西交出来。文喜在他房中的暗格里找到了那东西,与之放在一起的,便是装了这只和田玉所雕的镂空小白鸟的盒子,盒中还有一张纸,上书武福的亲笔字:贺吾儿二十生辰,愿君如飞鸟,身心轻盈,自在无拘。

吴吉安久久不答,状似出神。周幸在一旁听了半晌,没让陆酌光被晾着,便开口道:“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何必追问。再说,若无文喜公公,也成不了今日的大事。”

吴吉安回神,笑了笑:“周姑娘太自谦,皇宫能有今日的盛况,皆仰仗于你。”

他转头回望,身后人头攒动,兵甲云集,没有周幸这数年来的谋划,就绝没有今日。

大军过境,宫中侍卫也不敢以螳臂当车,因此荣国公领兵一路畅通无阻,百官战战兢兢相随,入宫门时天还黑着,待行至早朝大殿之外,东方的半边苍穹已有初升的红日相照,满地霞光。

周幸轻轻眯起眼睛,望着天边那一轮灿烈的红日。从城门到皇宫,这段路并不难走,一路都是平坦大道,自寅时出发,走到这儿时天色都还没大亮,满打满算不过一个时辰。

然而实际上,这段路却是举数人之力,筹谋几千个日夜,耗费了整整八年才走完。

“早朝时辰已至,昏君却还未到,你们是怎么当职的?”荣国公站定,肃声对御前侍卫道,“去将贼人押来!我樊仲卓便是顶上天大的罪名,今日也要以百官为证,揭发反贼篡位、残害忠良的屡屡罪行,只要能重安宗庙,匡扶社稷,樊家受天下人所指也无怨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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