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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天下一统 他只求公平(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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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执动作越来越慢,手开始颤抖,像是强行忍耐着什么,直到碗送到嘴边,他啜了一口。肉汤的香气瞬间布满唇齿,尽管还滚烫,却仍被他飞快咽下,顺着喉管流入肚子里。

片刻的寂静后,赵执忽然扔了碗,趴在地上发出嘶声呕吐。方才咽下去的肉汤吐出来,又吐了胃里残余的稀粥,这场呕吐持续了很久,他近乎疯狂地抠着嗓子眼,又紧紧掐住自己的脖子,状似要将自己生生掐死。

直到最后吐出的只有酸水,喉管被灼烧得极为痛苦,他才停下。他力竭一般倒在地上,脸上已经让各种液体糊得没有一处干净,形容狼狈无比,完全顾不上体面。

赵执瘫倒许久,发出嗬嗬地笑声,像是嘲笑自己无能,这一口荤腥竟险些要了他的命。

他躺在地上,干脆不动弹了,就这么闭上眼睛,起初是想事情,后来不知怎么就开始回忆。许是慢慢地睡着了做起梦,又许是太沉浸在回忆之中,总之整个脑中都是很久以前的事。

赵执出身在朔言城辖内的村落里。只是那时朔言城还并未被北虏人攻破,但常年战事令城内资源几近枯竭,而北虏人又作乱不休,频频进犯,外出的齐人能活着回来的寥寥无几,人人都活得艰难。

赵执出生在极为贫困的农户中,父亲去城里做卖粮食时让偷偷潜入的北虏人射断了一只腿,万幸因逃得快捡回一条命,此后便一直在家中休养。赵执是家中长子,底下有一个小十岁的妹妹。

村中被北虏人洗劫过数回,抢走了所有能进口的粮食,活着尚且不易,更遑论文学礼仪,赵执长至十四岁,还完全不识字,整日跑到朔言城内偷鸡摸狗,想尽办法带些粮食回家。好在父母恩爱,幼妹懂事,全家勉强有一口吃的活着,倒也算乱世之中不可多得的安稳幸福。

可是祸不单行,一场瘟疫不知从哪而来,迅速在朔言城内蔓延,死的人堆叠在街头,尸体横陈成山。驻兵见状,无可奈何只得退兵,朔言城的百姓被放弃。瘟疫持续了许久,不仅死人,家畜也死了个干净,染病而死的牲畜无法入口,数以万计的粮食白白烂在地上。

有人在病疫之中穿行,冒死救治患病的百姓,有人却趁火打劫,将能拿走的东西尽数带走,离开了朔言城。城中十户九空,断粮断水,几乎没有活路,无法离开的人要么死在病里,要么死于饥饿。

赵执蒙住口鼻,铤而走险地在城中搜刮粮食,起初还能有所收获,到最后不管去城里多少趟,都两手空空地回去,不敢对上父母期盼的眼神。但父亲会摸着他的头安慰:“无妨,家中还有些存粮,等齐兵来了,日子总会好起来。”

母亲则抹着眼泪,小声央求:“儿啊,别去城里了,听说那地方的人病得太重,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幼妹什么都不懂,只是牵着他的手,乖顺地等哥哥抱她。赵执十四岁,已经体会到了人生的绝望和无奈,但如若上天存心给人苦难,这些不过是不痛不痒,远远称不上“劫”。

“村头老王家的事儿,听说了吗?”

“真事儿啊?他们怎么忍得了心啊,真是畜生……”

“有什么不忍心的,刚几个月大,本来也养不活,他一家子眼看着就要饿死,借这一口续命了。”

“哎呦,作孽哟——”

那日赵执又是一无所获,回来时听见村中人不停议论,他并不好奇旁人的闲事,因此没有多打听,径直回了家。家中已经备好了晚饭,仍旧是野菜汤水,伴着土面混合的饼子吃,并不扛饿,但不至于饿死。

桌上母亲也提及了村头老王家的事,赵执无意间问了一句,却见母亲面色生惧,掩着嘴低声说:“老王家将刚生下几个月的孩子分了吃了,煮了满满一锅肉汤……”

“好了,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父亲喝了一声,阻止了母亲的话。

赵执已不是少不更事的孩子,听得心惊肉跳,但生在这种环境,没有工夫总去悲悯旁人的生死。他默默地嚼着土面混杂的饼子,在牙齿滋啦作响的声音里思考着该去何地找食物——家中粮食告罄,人不能一直吃土,这是活不下去的。

此后,村中的“老王”越来越多,人人心照不宣,赵执也只是在回来时发现村里的那些不谙世事,在树下嬉闹的孩子越来越少,才明白这些事。他多次叮嘱父母看好妹妹,一眼离开都不行,毕竟人心难防。

到后来,家里实在没有吃的了,连附近的草根都挖出来嚼了个干净,村中越来越多饿死的人,肉汤的香气却时常在空中飘荡,这古怪的诡异令人生惧。赵执实在没法,便胆大包天地偷跑去了北虏人的营地,妄想偷些肉回去吃,但北虏人射术了得,他分明都得手了,逃跑时却中了一箭,不得以丢了身上背着的肉,撑着一口气回家。

父母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用了各种方法为他止血。家中无药,只能用些偏门的方法治疗,赵执躺在床榻上发起高热,如置身火炉里,几乎只剩下进的气儿了。他饥肠辘辘,肚子空得不能再空,呼吸时两排肋骨极是分明,肚子瘪得像一层皮裹在骨头上,显然再这么下去,不是伤势过重而亡,就是饿死。

意识昏沉间,他看见年仅四岁的妹妹扒在床头,那双像黑葡萄一样的眼睛蓄满泪水,怕打扰兄长休息,正无声地掉泪珠。赵执从来把妹妹视若心肝珍宝,便是此刻再无力,也抬手蹭了蹭她雪嫩的小脸,擦了她的泪。

幼妹凑上来,在他的脸上亲了亲,口齿不清,声音稚嫩:“哥哥,你不要死哇……”

纵然生死未卜,赵执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应道:“好,哥哥不死。”

后来的那段时光是他生平最刻骨的记忆。高热使他时而清醒,时而昏迷,只记得母亲在外面声嘶力竭地哭喊,后来再醒时,父亲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坐在床头,一勺一勺地喂着他。

妹妹呢?妹妹去哪了?赵执挣扎起来,干哑的嗓子发出枯朽的嘶喊,不停地质问。父亲不答,死死地按住他,捏着他的嘴将汤灌进口中,狠厉道:“快吃,吃饱了,你就能活!快吃!”

赵执拼尽全力却也无法反抗,他那时太小了,只有十四岁,又因常年饥饿瘦得没有人形,无论如何也抗衡不了父亲,抗衡不了命中注定的劫。那一碗肉汤终是让他喝干净了,就算是他用力地抠着嗓子眼,抠出了满嘴的血,也没能吐出来。他的身体太渴望粮食,渴望得以本能盖过了意志。

连着几日,他日日都被灌了肉汤,父亲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最后一碗空了时,他说:“你只要活着,起来将我杀了,我也无怨。”

赵执对他恨之入骨,倘若能爬起来,必定提刀手刃亲父。只是他这桩仇还没得报的机会,北虏人的铁骑便踏破了朔言城,城门攻破的当晚起了大火,滚滚浓烟遮住了百里苍穹,从此朔言城以北,齐人再不见天日。

北虏人闯入村庄,杀了他的父亲,抢走了姿色颇佳的母亲,而他因是个少年,也抓回去做了奴隶。绳索套在他的脖子上被拖行一路,他与其他年岁相当的少年被摆着售卖。赵执想过死,也想过以自己的命换一个北虏人的命,但最后放弃了,就这么弯下了脊骨,将头埋进尘埃里苟活着。

他从前是人,十四岁之后成了比牲畜还卑贱的奴隶,北虏人使唤他做苦工,鞭子抽在背上,纵横的伤疤伴随了他一生。奴隶主高兴了便踩着他的头耀武扬威,取笑大齐,生气了就将他抽得鲜血淋漓,有时,他甚至不被允许用双腿走路,须得在地上爬行,以滑稽的姿态供奴隶主取乐。

他的母亲因生得漂亮,没多久就怀孕了,赵执在背砖瓦时曾在街角看见了大着肚子的她。她丰腴许多,脸上有一抹笑,像是比从前活得更好,他只淡淡地看了几眼,转身走了。

后来母亲生了,又怀了,站在她身边的北虏人换了一个又一个,赵执偶尔会去看她几眼,躲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他没什么怨言和憎恨,只要母亲活着,活得好,就足够了。

直到十六岁时,赵执刚结束一天的劳作,正打算休息片刻,就听到别人议论,说有个女人在行房时杀了北虏人,还是个官职不小的头领。女人被捆起来,正在菜市口,北虏人打算将其活活烧死,以儆效尤。

赵执飞奔而至,果然看见了她的母亲。还是那么美丽、漂亮,还是大着肚子。像往常数日赵执去偷看她时一样,此刻她的脸上仍有笑容,只是与先前不同,那不是恬淡、温驯,为了展示姿容的笑。

此刻她笑得极为开怀,眉眼舒展开,声音敞亮,身上有股肆意的生命在哄闹的菜市口盛开,像是无间炼狱里的一抹春。

“齐人!你们要站起来,永远不要屈服于这些畜生!我们是人,生来就是,绝不能沦为他们的奴隶!朔言已沦陷,你们当逃出去,去京城!去见皇上!让他们出兵,将国土抢回来!”

这世间已经没有什么能让这个女人畏惧,她用尽全力大声呼喊,将肺里的浊气喊了个一干二净,那是北虏人听不懂的语言,却让每一个齐人都觉得振聋发聩:“总有一日,我们的百万雄兵会回到此地,杀光他们这些北虏狗!我们是齐人,永不弯着脊梁的齐人!!!”

一把火落下,赵执在人群里看着母亲被火焰吞没。她的眼睛如此明亮澄澈,好像从未迷失过,大约知道自己命薄,也清楚她一人之力微乎其微,所以早已定好了自己的结局,忍辱两年,以自己的命换了一个高居首领之位的北虏人。在火焰缠身的前一刻,她于人群中找到了赵执。她望着年少的儿子,在剧痛使她面目狰狞之前,露出一个微笑。

赵执的灵魂在那一刻分裂,一半残留在浑浊的躯体里,一半随母亲焚烧于烈火之中,塞北的朔风吹走了母亲的灰烬,她散于天地间,无迹可寻,却也处处都是。

他没有再回奴隶主那,而是斩断了脚上的镣铐,回了村庄里。村里的人几乎死尽,还剩下些行将就木的老人,他们见了赵执便围上来问,许多问题里,赵执只回答了一句话:“我要走了,去京城,找皇上。”

老人七嘴八舌地议论,最后在他要离开时将他喊住,其中一人送上一个不大的包裹和一张皱巴巴的布。

老人道:“这是我们最后一点粮食,反正也没个几日活头了,就都给你,当作我们给你凑的路费。”他抖着手,将布展开,又道,“我年轻的时候,认过几个字,这上面是我写得信,将来你见了皇上,把这个给他,就说这是我们塞外齐人共同的心愿。”

破布上只有寥寥几字,但赵执不识字,所以看不懂。他收下了包裹和破布,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又看了看一众人无比期盼的脸,最终在他们“早日回来”“一路平安”的祝愿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村落。

上京之路,他走了整整两年,一路上什么都做过,也学会了认字,也看懂了写在破布上的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是:“皇上,救救我们。”

越往南走,楼阁就越高,道路就越平坦,他看见灯火庆节里身着锦绣的人载歌载舞,也看见鳞次栉比的楼阁金碧辉煌,千灯照夜,火树银花,是塞北的土地上从不曾见过的光景。

他费尽千辛万苦进了京,本以为终于走到了这段行程的终点,能请得了百万齐兵前去救朔言城,却发现一切不过梦幻泡影,莫说是皇帝,他连个小官吏都见不到。赵执在京中处处碰壁,吃了不少苦头,以至于后来跟街头的乞丐干起架,一群人打他一个,将他打个半死。

齐宥在此时出现,不仅将他带回去赏了吃住,还与他称兄道弟,把酒言欢。照理说一个王爷,本不应与街头的乞丐有此交集,但齐宥坦言:“你模样生得好,身上有股韧劲,我觉得将来能成大事,索性就将你救了。”

他还说:“你别看我是个王爷,其实我与你的处境也差不了多少,都被人人厌烦。”

齐宥将他带去了赫连府,因抒发了收复塞北的壮志,他得赫连钦的父亲赏识,此后便入了赫连家作门客。二十岁那年,赫连钦的父亲为他赐字“释心”,希望他能放下些许骨血里的执念,多捧几分释怀于心。

但赵执的骨血里流淌着朔言城千千万万齐人的期盼与仇恨,每一根骨头都承载着母亲那用生命而发出的呐喊,他放不下,也释怀不了。

后来他进了朝堂,当了官,他曾向所有接触过的官员提出过收复塞北的志向,但是每一人都告诉他:“不可能。”

赫连钦的父亲死在塞北,赫连钦袭爵,以少年之躯扛起重担,二人于官场相见。赫连家祖祖辈辈守边疆,一定比旁人更能明白收复国土的意义和边疆齐人的苦难,赵执将满腹的希望寄于赫连钦,想要与他共谋宏图。

“赵执,大齐战士以血染疆土,白骨筑墙,才换来了今日的和平,一旦重新发动战争,死的人将不计其数。大齐早已不复从前强盛,国库空乏,兵马不足,真打起来,胜负难定。”赫连钦站在他的对面,字字句句道,“我们不能铤而走险,守好尚在的国土已足够了。”

“那朔言城呢?朔言城以北百里城邦呢?那些齐人呢?”赵执追问。

“总有一日会收复的。”赫连钦道,“但不是今日。”

他不肯放弃,后来又找了许多人,提出相同的愿景,但每人的答案都是一样的。不是今日,也非明日,是赵执所不能够触碰、无法看见的有生之年——塞北那些被北虏人所奴役的齐人,那些满怀期待,还等大齐铁骑去救他们的人,已经被彻底抛弃了。

金银珠宝沉入河里,金馔玉食丢在路边,此地人人都过着富贵安祥的生活,仿佛大齐正处国泰盛世。他低下头,若非看见手里还攥着那块写着“皇上,救救我们”的破布,还真险些迷失在这穷奢极欲之中。

赵执的官位越爬越高,为了攀交,什么姿态都摆得出,后来他在一场酒宴之中结识了陆驰。

此人天性开朗,练得一手妙笔好字,是苏州会试第一,披着无量风光入京。酒桌上,他大谈鸿鹄之志,一腔赤胆忠心,要做天子门生,潇洒得满城春色都让其三分。他因看不到朝堂的腐烂根深,所以天真地以为“忠君报国”是美好志向。

赵执看着他,忽然好奇这样的人,会在风骨与前途之中选择什么,于是他给了陆驰一张名单,又带他赴了一场特殊的酒宴。宴席中满座士族子弟,皆为殿试考生,他们纵情声色,大肆谈起殿试的名次,谁为第一,谁为第二,还没开考就已经用一张名单定下。

随后殿试放榜,陆驰的选择也有了结果,其后数年,他都在京中当乞丐。赵执数次路过,见他满身污秽,与身旁的乞丐谈笑风声,竟是比当初坐在那场奢靡的酒宴之中还要恣意自在。

陆驰死的那年,赵执还未在朝中彻底站稳脚跟。此人性命被留数年本就是一场计谋,此时若是冒然与陆驰联系,必会让都察院的龚泽察觉那张名单是谁泄露的。

但他看见陆驰身边蜷缩的小小身影,干瘦、幼小,抬起脸来,那双黑黝黝的眼睛与他的幼妹像极了。赵执将他领回了家,发现他情感淡漠,我行我素,天生不懂遮掩,是个怪人,于是取名为陆敛,望他能学会掩饰所有的“怪”,做一个“正常”之人。

此后赵执在城中平步青云,逐渐与赫连钦相背而驰,越走越远。当他开始触及兵权掌控,着手收复塞外时,赫连钦就成了他最大的敌手,有此人在,塞北无论如何都动不得,这位年轻的将军坚持要守和平盛世,于是赫连钦一日活着,收复就一日无望。

但这是赵执毕生所愿,谁挡在面前,谁就是敌人。

除掉赫连钦后,他辅佐齐宥登基,官拜宰辅,终于可以开始收复边疆。然庙堂腐朽,吏治败坏,齐宥也非明君,更无治国之能,大齐像是耗尽了最后的气运,迅速衰败起来。他为人指摘,叱骂,太多人死在他的手下,忠臣、奸臣尽数变作垫脚石,他踏上一条不能回头的路,义无反顾。

在这条路上,无数人曾向他问起:你如此坚持边疆战事,不顾朝野倾颓,民生多艰,求的是什么?

求的是什么?当他从遥遥塞北一步步走来,看见京中冠盖如云,声色犬马,人人骄奢淫欲,珠玉满堂,同为齐人,有人活在无间地狱,有人却活在人间白玉京,他想,这么平吗?

赵执只求朔言城收复,只求城中的齐人能像人一样活着,求他的故土回到从前,求他那散在塞北天地的母亲,其魂灵能得以安息。

如若不然,那就求天下大乱,求大齐沦陷,国土倾覆,没有人再纵情享乐,穷奢极欲,没有富贵、幸福、贵贱之分,人人都活得艰难,痛苦,人人毫无尊严,感受朔言城那些齐人的滋味。

如此才公平。

他只求公平。

“大人,大人……”低低的呼唤传入耳中,赵执像是从一场黄粱大梦中苏醒。他看见有一个浑身裹着黑袍的人蹲在牢门前,对他道,“我带大人出去。”

赵执在一片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却从声音辨认来人:“言归?你怎么进来了?夫人呢?”

“夫人好好的,此刻应正在睡觉,月明守着。”雪晴在外面望风,李言归拿出钥匙,一用力双手就抖得厉害。他忍着痛打开了锁,说,“吕侯的心腹前来劫狱,那边正闹着,我趁机来救大人。”

赵执这才听见外面闹哄哄的,金戈相击,显然乱成一片。他并未动弹,只道:“城中守备森严,逃不出去的。”

“静嘉县的知县举兵造反,皇帝今夜下了敕谕,令御马监的兵前去平乱,数千守备调离京城。倘若不是他脑子彻底坏了,那就是周幸从中设计,今夜京城必定大乱,我们多得是机会逃走。”李言归脱下黑袍子,递给赵执,诚恳地劝道,“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周幸此局谋划了整整八年,是打着必赢的阵仗进京的,一时叫她胜了也是无可奈何,咱们先走吧。”

赵执披上黑袍,跟随李言归从混乱的牢狱逃离,刚走出几步,忽而听得“咻”一声尖锐鸣响,直冲云霄。片刻后,一声惊雷巨响,无比绚烂的烟花炸开,照亮整个京城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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