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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挟恩图报 生前知恩不(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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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挟恩图报 生前知恩不

昨夜议事中陆酌光虽在屋中参加了全程, 但始终站在窗边一语不发,似乎一直游离在外。待商议结束,所有人陆续起身离开, 无人再说话。房中归于寂静后只剩下烛芯炸响,周幸下意识地朝窗边看了一眼,见灯火晃动的光影落在陆酌光身上, 勾勒着他忽明忽灭的侧脸,没有情绪的眉眼显得安静又孤僻。

周幸数个时辰没合眼, 已是疲倦至极,本应驱散了所有人然后倒头大睡, 但在目光触及他后便鬼使神差地开口:“陆酌光留下。”

房门闭上,陆酌光隔着烛火幽幽与她对视:“你的安排有误。”

周幸轻挑眉尾, 虚心下问:“请指教。”

陆酌光一本正经地说出自己的猜测:“袁察不愿与我同行, 待去了黑灯瞎火处,他极有可能埋伏暗处伺机杀我。”

她手肘抵在桌子上,支着下巴看他, 烛火落在眸中化成星碎的笑意:“你害怕了?”

“我怕杀了他之后你与我拼命。”

周幸并未否认, 而是说:“你先前不是要我帮你?这次在船上你与他患难与共,交付性命,他看到你的诚心之后自然不会再排斥你。”

陆酌光坦诚道:“我从不会为任何人舍命。”

她慢慢隐去笑意,直勾勾地盯着他, 压低了声音:“那么, 如若我要求你以性命相搏, 务必保证这次任务顺利完成,不出差错,你能做到吗?”

若想陆酌光被其他人接纳,唯有两个选择。一是将其他人当做同生共死的伙伴。然而这对陆酌光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他的身上并无“忠”的特征,连养育二十年的义父都可以随时背叛。在其他人眼里,他从前是助纣为虐的杀人刀,后来是背叛旧主的白眼狼。

而周幸也并不想勉强陆酌光去改变什么,所以摆在陆酌光面前的选择就只有第二个——结伴同行并非一定都是一家人,也可以为了相同的目的地。陆酌光倘若愿意为了任务竭尽全力,其他人看在眼中自然也会消弭排斥。

周幸早就在心中设好了局,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昨夜在云家商船上的发现正如雪中送炭。

她从很早之前就明白,要想做到万无一失,就要竭尽所能地掌控局面。

自打先前夜探云家商船后,有个困惑就一直盘踞在她的心头——赈灾的银两、官窑等各处贪来的赃物的舱门都没有上机关锁,那么那间装了精密机关锁的舱房里,究竟放的是什么东西,宝贵程度竟能居于赃物之上?

不论周幸怎么想都觉得此事不对劲。劫船在即,她绝不允许那一间不明不白的房中存在隐患,所以当日就给楚照传了信。

昨日周幸与万斌见过面后,让陆酌光、燕决二人先归,她则带上楚照潜入船舱之中。赫连家不养闲人,当年塞北一场火埋了无数人,因此尚有命留在周幸身边的人都将自己的本事练到了常人所不能及的地步,而楚照便是素有“鬼手娘”之称的手艺人,古法机关便是她拿手的绝技之一。

只不过炭这种玩意儿金贵,船上的存货并不多,因此只在上面铺了一层以假乱真,下方都是新鲜刨出来的土。

“这是干什么去了,指甲缝里这么脏?”莫惊秋拿着一根细针,为楚照细密地剔着指甲里的污浊。

楚照上了年纪,连日的奔波后,昨夜又是刨土又是碾炭地忙活一整晚,彻底累倒,尽管睡了一整个白日,现在仍然精神萎靡。但周幸临走前交代了所有人必须在今夜保持清醒,直到他们归来,因而她不敢大意,与莫惊秋相对而坐,闲聊提神:“袁察应是要遭殃了。”

陶缨正坐在床边绣花。夏日将至,年轻的姑娘会在身上佩戴各种各样的香囊。周幸不常买这些饰品,几人之中又只有她对女红拿手,所以她想给周幸多绣几个。听到楚照的话后,她用针梳了梳发,好奇地问:“此话怎讲?”

楚照打着哈欠道:“昨夜我与少主进商船后发现龙骨上方的船舱藏了火药,本来将其倒入河中就能了事,但少主却刨土将其替换,此举为何?”

莫惊秋自是清楚,周幸极少做无用之功,尤其在这时间紧迫的时候。她想起昨夜围桌商议时,周幸曾对袁察提及了“命令”二字令他必须与陆酌光结伴劫船,不由露出惊讶之色:“少主要算计袁大哥吗?”

周幸自幼便非善茬,仗着心眼比马蜂窝都多,算计过无数人,几乎无人幸免。虽说他们几人无法真心接纳陆酌光,但碍于少主的面子都不曾摆在明面上,唯有袁察这种驴一样的犟脾气,性子上来时不肯容忍。周幸要算计他,必是对症下药,这趟劫船之行他少不得要拉下面子,与陆酌光好好聊上几句了。

莫惊秋将楚照指甲里的最后一点污迹剔干净,笑叹一声:“袁大哥的性子是当收一收了,总归是少主决定留下的人,自有其用处。我们与他相敬如宾也不是难事,何苦闹得那么厉害,麻烦少主动手收拾。”

“但是我觉着陆秀才是个不错的人呢。”陶缨穿针引线,一边绣着花一边说,“周幸应当也很喜欢他。”

莫惊秋道:“这种只要不是瞎子就都能看出来的事儿就不必特地拿来一说了。不怪袁大哥揣度他以色侍人,从前也没见少主毫无芥蒂地睡在别人的床榻上,这是灌了什么迷魂汤啊,有法子解吗?”

“你一个日夜扎在药草堆里的人,问我们?”楚照将话锋一转,“隔壁那丫头怎么没送走?”

陶缨道:“不晓得。周幸不让放,说是防备她将咱们的住地泄露于人。”

“她晕着来的,这两日也没出过门,药晕了再送走如何知道我们住哪?少主留下她,应是有别的用意,咱们就别操心了。”莫惊秋站起身,将桌上的东西简单收拾,推开窗子往外瞧了一眼。月亮仍圆,悬于东方,已是下半夜。她回头,见楚照已经开始眯着眼打瞌睡,便道,“长夜将过,应是没有别的事了,你先睡会儿吧,免得熬坏了身子。”

今夜由燕决守夜。他坐于院中的桌边,皎白的月光落在他淡无波澜的侧脸。

雪晴仍躲在窗子后面偷看,虽说她被严密防备,并不知道周幸等人的具体计划,但今夜只有这一个人留守,雪晴能隐约猜到他们去做正事了——她已有两日未归,让言归哥担心倒不要紧,耽搁了正事致使任务失败,让言归哥发配边疆给人倒夜香才事大。

今夜看守松泛,是离开的最好时机。只是上回在郸玉的千路山上她已与这名叫燕决的交过手,那一脚踹得她腹痛许久,乌青半月才消。现在有伤在身,就更无法与之一战,思来想去,雪晴认为还是以声东击西促调虎离山之计,想办法将院中的人引开再悄悄溜走才是上策。

她的眼睛悄无声息地从窗后隐去,躺回床榻上,正要开嗓哭嚎佯装伤痛发作,却忽而听见院中传来一声凌厉的啸响,紧接着便是铁刃撞击的铮鸣!

雪晴自小在各种兵器里长大,对这种声音熟悉到能从各种不同的响声辨别兵器的种类。她一个鲤鱼打挺来到窗边,就见方才还坐在桌边发呆的燕决此刻已经与人缠斗起来。

院中原本点着一盏灯,此刻灯罩被击碎,灯火熄灭,仅有月色照明。数个人影如游蛇一般从四面墙头飞窜而下,自各个方向迅疾朝中间缩拢。凄冷的月影下,他们衣摆处的鳞纹一闪而过,闪着寒光的刀好似落雨,密集地向燕决发起进攻。

不是无常司的人。雪晴躲在窗后观察,想起之前曾听李言归提起过,宫中有一支仅奉行皇帝命令的龙影卫,从不出现在人前,每次出手必是手段残忍,赶尽杀绝,因此极少有人知道龙影卫的存在。而鳞纹锦衣便是龙影卫的特征。

皇帝显然对周幸一众下了诛杀令,龙影卫才会找上门。他们来得正是时候,今夜此地防守薄弱,单凭院中那一人,功夫再高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况且龙影卫拥有极其娴熟的配合,将燕决死死纠缠在中间,时刻保持着让他腹背受敌的阵形,一时半会儿还能抵挡,但用不了多久他的体力便会耗尽。

屋中那三个女子之中,莫惊秋的功夫并不算高,仅勉强能战。楚照年迈,单从走路的姿态雪晴就能辨认出她并不常习武,远远没有到能与人动手的地步。陶缨就更不必说,她显然对功夫一窍不通。而后厢房中那位年过七十的老人纵然会武,但在她眼里也是略懂拳脚的程度,绝对拦不住她——雪晴意识到这是个离开的绝佳机会。

“砰”一声巨响,莫惊秋持刀而出,对身后的人交代:“将门堵好,别出来。”随后纵身扑入战斗,将包围燕决的阵形破开一处豁口。

隗谷雨匆匆披衣而出,提着一柄刀扑上前挥砍。正如雪晴所猜测的一般,隗谷雨年事已高,便是年轻时学了功夫,到了这个年纪不服老也不行,与龙影卫交手不过两三招,身上就挂了伤。

莫惊秋见师父受伤,一时分心没主意身后的凶刀,让一人举着利刃近身,直直刺向她的后脑勺。隗谷雨惊惧万状:“惊秋,当心后面!!”

忽而一块石头在夜中奔袭而来,正中龙影卫的手腕,力道竟是不轻,当场将其的匕首打脱了手。

莫惊秋趁这间隙回身一鞭腿,将他踢出几步远,后翻拉开距离。下一刻,雪晴撞窗而出,一个翻滚来到莫惊秋的脚边,脚尖挑起地上的匕首,反手握住后从下方向上突刺,动作几乎是一气呵成,刹那便割破近前一人的咽喉!

腥热的血喷溅而出,尽数洒在她尚显稚气的面庞上,沿着冷酷的眼角往下流淌。她学着陆酌光平日里教训他们姐弟俩的模样耍起威风:“与人拼刀的时候还能分神,你有几条命够挥霍?”

莫惊秋惊魂未定,道:“多谢,不过你伤势还未好,不可随意动身。”

雪晴并未看她,一双杏眼紧盯着面前的人,染血的匕首以防御的姿态半挡在莫惊秋的面前。片刻后,她压低声音问道:“可有扼制痛感的药?”

“有是有,但见效需要时间,且药效凶猛,弊端太大。”

痛感被麻痹,其他感官也会一并变迟钝,战斗之中便不大能感知身上的伤处,无法掌控自己的受伤情况,极易造成无法察觉致命之伤而就此丧命的状况。况且此药效过后会丧失感官,触感、听感、视觉、味觉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害,恢复时间视身体状况和用药量而定。

这种药称作“百味枯”,在隗谷雨的药册中被定性为毒药,并不轻易拿出来给人用。

雪晴方才一动撕裂了身上的伤口,隐隐疼出了一脑门的细汗,自知以这样的状态绝不可能迎战。院中大乱,唯一能制衡她的人被纠缠得脱不开身,或有生命危险,本应该是她趁乱逃走的最好时机……但周幸留下的人太少了,雪晴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龙影卫歼灭。

雪晴没念过书,也没有个像样的老师,自己拜求而来的师父又是无常司中公认的“恶人”,但至少她能分得清什么是人,什么是畜生——这时候若是走了,那当真与畜生无异。

“给我一颗。你先回房,免得我分心照看你。”

雪晴从莫惊秋手里讨了药,填进嘴里含着,再一抬眸,眼中的杀意毕现。她攥紧匕首,飞身一动,倩影犹如融进风中,迅疾而无声,刹那间就将刀尖贴至对方的脖颈,直挑最粗、最能快速毙命的那根筋脉。

在练功方面,雪晴的天赋并不算出众。只是幼年时亲眼看着弟弟被人按着强行灌下烧穿喉咙的毒药后,她就在心中起誓,要将手中的刀磨至削铁如泥,吹毛可断,绝不再做任人宰割的羔羊。因此在练功方面,她付出的努力与血汗太多,与天赋卓绝的师父相比虽还差得远,但能仿之皮毛,便已有令人忌惮,畏惧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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