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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劫船之夜 船不能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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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劫船之夜 “船不能沉

云宗鸣已有两天未合眼, 眼中爬满红丝,发髻散乱,连勉强的仪容体面都无法维持。昨日一早他发现船上的机关被触发后, 便立即拟信传至京城,到现在也没收到回音。

这次他之所以亲自押船,概因那些东西太重要, 万万不可示人。成则泼天富贵,世代蒙荫, 不成,云家上下脑袋尽数落地。为了掩人耳目, 他不敢在船的周围布下太多防守,以免叫人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却也没想到船上的机关却没将昨夜探船之贼困死。

云宗鸣没等到京城回信, 直觉此地不宜久留,立即命人前去官府讨要船符。不承想船符不仅没要回来,他的人还被扣下。云宗鸣左等右等也等不来一个理由, 当下明白是有人故意在上头压下了他的船符, 为的便是让那艘船无法离岸。

若是在江南遇此困境,云宗鸣还能走动关系,然而在泠京他却寸步难行,为今之计只有求助京城的大人。正在他收拾行李打算独自前往京城求助时, 却发现他的住处已被生人掌控, 他才刚踏出门, 便被一柄刀拦住前路,以城中有流寇作乱为由要求他回房。

对方行动太快,等他意识到自己被困在泠京时已经太晚。这两日他寝食难安,一刻不停息地祈祷京城能够派人来助。船上的东西一旦被查, 那些高官重臣也脱不了干系,唇亡齿寒,不论如何,放弃他绝不是明智的选择。

他以此法在心中宽慰自己,却仍难以缓解焦躁,偶尔疲累至极也只眯眼片刻,任何风吹草动落在他耳中都变作万钧雷鸣,惊得他惶恐万分。正当他难以平息紧绷的神经时,外头的院子突然传来叫喊声。

他大惊,急忙顺着门缝往外瞧,却见不知从何而来的两人正与护卫交手。他们身手极其敏捷,利落的手刀敲在护卫的后颈,立即便能将人打得晕死过去。

云宗鸣还以为有人来灭口,吓得肝胆俱裂,忙转头在房中找藏身之地,刚转身跑两步就听见身后门被踹开的声响。他仓促回身,就看见来人是个年轻男人,玉冠黑袍,俊面风流。

他将折扇合起,问道:“云宗鸣何在?”

云宗鸣双腿发软,已然吓出一身冷汗,不由自主拔高声音企图震慑:“你、你是什么人?!”

却听另一个瘦成麻杆的人道:“别慌张,是我们少主要见你。”

二人同时侧身,将窄门让开。云宗鸣就看见有一人缓步行过院落,走到灯下。

她面容白若无瑕之玉,身姿好似雨中青竹,让灯笼一照,沟壑分明的五官中嵌着一双沉寂静谧的眼眸。

“云老爷。”她一开口,声音清脆如佩环轻撞,“唐突造访,还望见谅。”

云宗鸣见对方似乎没有恶意,便不再自乱阵脚,后退两步他寻了个近处的椅子坐下,面上强作镇定下来:“你是何人?”

“在下周幸,无名小辈罢了,不足挂齿。”周幸跨进门,钱不断紧随其后,顺手关上了房门。

她自顾自坐下,笑意里有股让人极易放松警惕的和善:“我就不跟你绕圈子了,河岸那艘你想开走的船里装了什么东西我都清楚。今日我来此地,便是为了从云老爷手里讨了这个功劳。”

云宗鸣瞬间脊背发麻,死死地盯着她,不敢随意开口。周幸也不指望他多说,接着道:“莫说赈灾用的银两,便是一件官窑也足以让你云家满门抄斩。我跟你露个底儿,你这艘船在去年九月就被盯上了,既被扣押,查抄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京城那些人如今是泥菩萨过河,保不了你。”

云宗鸣与她沉默对峙,但很快就发现他从气势上并未占得上风。前这人虽然年轻,但气度却沉入磐石,难以撼动。许久后他开口道:“周姑娘有话不妨直言。”

“云家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敛财数年运送至京的赃物数不胜数,牵涉的重臣应当也不止一位,当在手里留了点儿东西才是。这运河上的贪污案乃众矢之的,谁查出,功劳便落在谁的手里,我家大人忧国忧民,有心立功,想从云老爷手里讨来那些东西。作为回报,船上的东西,我家大人会帮你处理干净。”

“空口无据,我凭什么信你?”

周幸抬手示意,萧涉川几步上前,从怀中摸出几样东西,一一摊在桌上。云宗鸣定睛一看,那些是船符、税单等把船开走的必需之物。周幸姿态懒散,嘴角挂着一抹笑,似劝言,又似威胁:“只要云老爷愿意将东西交给我,今夜那艘船就会被搬空。明早你拿着这些,装满一船白米赴京,捐米换盐引而归,既是救灾济民,又能保全家族性命,何乐不为?”

云宗鸣浑身一震,盯着桌上的东西只觉双耳嗡嗡作响,不自禁声音打颤:“就算我今日脱困,日后云家也必会被找上门,无论如何都逃不脱……”

“你放心,国库空匮当前,皇上已决心肃清腐败,你若是担心日后被报复就将名单给齐全,皇上必然将涉事官员一网打尽,永绝后患。再说,你顶着好好的脑袋回去,再不济也能卷了盘缠与妻儿在乱世中逃命去,好过举家上下的命都赔在这艘船上不是?”

周幸已经将利害表明,其他也不必多言,她态度随意,好似并不担心云宗鸣负隅顽抗。

云宗鸣本就身陷囹圄,居于下位,焦躁地起身在房中来回踱步,似经过一番激烈地思考,忽而撩袍对周幸跪下道:“云某妻儿老小,举家性命,全靠周姑娘高抬贵手了。”

“云老爷快快请起。”周幸假意虚扶一把,并不如嘴上那么客气,“东西在何处?”

“船上有一间挂了机关锁的舱房,里头存放着船上所有物品的礼单,以及要送去谁家的名册,还夹着收敛赃物和赈灾银两的信令,有官印为证。”云宗鸣低声道,“那机关锁精妙绝伦,等闲人奈何不得,唯有跟在我身边的那位造锁之人方能开锁。你带他去船上,打开了锁便可将东西拿走。”

周幸让云宗鸣去院中指认,将打晕的人一盆凉水泼醒,而后唤来钱不断,令他带着此人前去河岸。二人离开后,周幸转头对云宗鸣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道:“云老爷请进屋坐,我这手下腿脚利索,待取了东西回来复命,我们便会离开。”

云宗鸣望着二人迈出院门融入黑暗的背影,悄无声息地松了一口气,忙不迭回应:“好,好。劳烦周姑娘了。”

三人再回屋中,周幸从怀中摸出一包果干,慢吞吞地嚼着。云宗鸣却神经紧绷,草木皆兵,难以与人闲话,周幸窥其紧张的神色,便也贴心地没有打扰。

约莫两刻钟过,云宗鸣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神态渐渐放松下来,主动开口道:“不知周姑娘所说的大人是何人?”

周幸不答,反笑着调侃:“云老爷的脸色瞧着比方才好多了,有了几分活人的样子。”

他脸色一变,隐隐生怒,态度更是天翻地覆,冷笑一声:“还要多谢周姑娘。”

“哦?此话怎讲?”

“原本云某是死路一条,周姑娘今夜造访,倒给了我一条生路。”云宗鸣站起身,长舒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压在身上的千斤负担,神色轻快起来,“船上的东西万万不能报给朝廷,不过周姑娘头上的大人若想拿此立功,我也愿意相助。只是我要求你们先将我安然送回江南,其后我再将那些东西一一奉上,你们朝廷里怎么斗,我不管,我只求将云家摘干净。”

周幸扬眉,疑惑道:“怎么这时候跟我谈起条件来了?”

“周姑娘有所不知。那机关锁的舱房里装了足以将船炸沉的火药,正是为了应对此等突发情况。一旦引爆,龙骨便会瞬间炸断,船上的所有东西也都炸个一干二净,不出半刻钟便沉没河底。”云宗鸣惋惜地叹道,“可惜船上装了太多稀世珍宝,我原本还想着等京城的回信,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哪里敢擅自炸船,不过如今已经这种境况,也无可奈何了。”

“希望周姑娘考虑我方才的请求,否则在船炸沉之后,你空着手回去恐怕也不好交差。”

商船开走大半,原本拥挤的河岸一眼望去宽敞不少,还余下零零散散的小船停靠,云家那几艘仍旧高大威武地飘在河面,颇如鹤立鸡群。由于城防出现重大的过失,夜幕刚落下河岸就被封锁,城中的巡防主要集中于城中主街,因此昨夜还烟花频响,灯火辉煌的河岸瞬间变得冷清无比,漆黑一片。

万斌此次统共带了十个手下,接到今夜要劫船的指令后,他与袁察匆匆见过一面,分了五人给他。同时他的队伍里还被塞了个白面书生一样的年轻人。

万斌瞧着他温润有礼的模样,心中也忍不住犯嘀咕。他虽然已经决定信周幸,但劫船并非小事,袁察膀大腰粗,一身腱子肉,倒是凶悍勇猛,这个姓陆的浑身上下瞧不出半点会功夫的样子,便是发现了他暗含怀疑的打量,也只是一笑应之,像极了脾性好的文人。

上船前,万斌低声对他道:“陆公子,眼下还不知船上情形如何,倘若遇到危险你当尽力自保,紧要关头我恐怕无暇顾及你。”

他听后便温声应道:“多谢提醒,我自会留心。”

万斌仍有疑虑,但想着周幸如此安排应有她的用意,便也不再多言,与袁察分头两路。

这船昨日就召集了人打算启航离岸,却不知为何没能走成。船上的舵工及其他闲杂人约莫有二十五人。劫船,便是将这二十五人杀尽,再悄无声息取而代之。

在周幸的计划里,这艘船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所以必须劫下。冒名顶替,旧尸沉河,船的目的地只能是京城。

已近子时,船上灯火俱灭,所有人皆沉入睡梦之中。万斌刚摸进船舱,那文弱书生就不见了踪影,黑暗之中视线受阻,他无法去搜寻,便让身后的几人分头行动。

他谨慎地贴着船壁行走,摸索着船的构造,来到船舱处悄声推开门,飞身上前手起刀落,刀刃便径直扎穿窄小的床榻,发出一声木板暴烈的声响。

然而万斌心中却猛然一惊——床上无人!

他动作飞快地扑去另一张床榻,发现仍旧是空的。舱中寂静无比,河水拍打船体的动静闷闷传来,无端叫他出了一身惊汗。这个时辰床榻上若是没人,就表明他们提前知道有人要劫船,消息若败露,无非面临两种境况:一则是对方提早逃跑,他们扑了个空;一则是对方早就设下陷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万斌一边从怀中摸出哨子,一边往外走,想用吹哨的方式提醒其他人,却猝不及防脚下一绊,不知踢到了什么东西,踉跄两步。他忙掏出火折子,吹起火苗一照,微弱的光芒下只见两具被割了咽喉的尸体叠在一处。那血液极其新鲜,才刚染红胸前的衣襟,身体微微抽搐,还冒着热气。

万斌见状,当即警铃大作,才知并非船上的人早有防备,而是刚被杀害。他来得太巧,正撞上行凶当场,并且行凶者还藏在这个房内!

这个念头刚生出,他就听得脑顶一声轻动,有凌厉的风刺下来!万斌匆忙抬刀抵挡,甩脱了手中的火折子,在黑暗之中与对方过招。空中有连声的尖啸,万斌只觉得对方速度快得惊人,闪避与抵挡的动作渐渐跟不上,几次刺到面前的刃都险些伤及他喉咙,倘若不慎一击被刺中,应是必死无疑。

这招招直奔致命之处的能耐绝非寻常护卫,万斌应对起来极其吃力,尽管数次挡下对方的攻击,却仍是让刀刃划伤了肩胛手臂,不得不后退避闪,数招下来已然将他逼得满头大汗,龇牙咧嘴。

正当他节节败退,考虑撞窗跳海逃生时,却忽而见一抹光亮从门缝探进来。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极其快,就见一个漆黑的身影游曳进来,修长白皙的手自后方探出,刀尖在光下一闪,模糊的光影间,万斌只来得及看见一双淡漠平静的眼睛。

下一刻,他就被喷射的血糊了满脸,溅进了眼中。他大喝一声,边挥舞着手中的刀后退边擦着眼睛,待再睁开时一看,方才险些将他逼得跳窗逃生的人此刻已经咽了气挺尸在地,喉咙鲜血滚滚。

而上船前还被他当作文弱书生的人却提着一盏小巧的灯站在面前,慢条斯理道:“这些人最善藏于暗处,予人致命一击。万参将要当心啊。”

漆黑的夜中仅有微灯照明,这人一身束袖墨衣,眉眼拢在荧火之中,竟与先前在船下那儒雅秀气的模样判若两人。

万斌让这个笑容惊得头皮发麻,见他转身要走便飞快跟上,询问:“陆公子,你好像认识这些人?他们到底什么来头?应当不是船上的伙夫吧?这等功夫我活了大半辈子也从未见过,实在了得!”

“算是认识吧。”陆酌光泰然自若地往外走,淡声道,“我以前是他们的头领。”

万斌吃惊地看他一眼,噤声不再言语。出了船舱后,他绷紧十二分的精神留心周围,而走在前方的陆酌光却好似在逛自己后花园,还好心对万斌建议道:“此地太黑,行动恐怕不便,万参将可要提灯?我这个可以赠你,我再去别处拿。”

“不必不必。”万斌忙道,“我身手寻常,若是提着灯不好对付别人。”

陆酌光善解人意地点头,并未强迫,转而继续在前方带路。行出一段路,周遭仍旧寂静,不见任何活人,陆酌光看起来沉稳平和,实则某些方面的耐心却有限,干脆道:“我记得你身上有哨子,不如吹哨让其他人往此处集合。”

万斌疑声:“那岂非暴露我们所在的位置。”

“不要紧。”陆酌光道,“早些找到他们,也可早些结束今晚的事。”

尖锐的哨声刺破长夜,在船舱之中回荡,连声作响。

袁察身上多处负伤,藏在货箱之后。他今夜不走运,选错了上船的位置,刚摸进船舱便遭到暗处的埋伏和数人围剿,跟在他身后的五个青鹰兵几乎瞬间毙命,袁察饶是反应迅速,也不慎中了一刀。

船舱狭小,他的大刀施展不开,应对数个敌人颇为吃力,最终在身负多道伤痕的情况下趁乱而逃,隐匿声息藏入米舱之中。不停传来的哨声传达“集合”的意思,显然万斌那边也察觉到今夜船上的人不对劲,打算将所有人召集起来应对,只是那哨声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袁察不敢冒然出去应和。

他腹部的伤势最深,其他的刀伤各在肩背、腰腿处,虽没有伤及命门之地,但也是从毙命杀招下躲闪而中,几乎没有轻伤,鲜血在迅速流失。他自嘲一笑,暗道自己已经年老,不过几个阴人贼子就将他逼到这种程度。

他往嘴里含个药丸,撕碎身上的衣料将腹部的伤口缠起来,压住止血,继而将手上的血蹭在衣服上,重新攥住刀柄。

“砰”一声巨响,有人陡然撞门而入,找准了袁察藏身的位置,蜂拥而上。袁察从胸腔中发出震声一喊,挥舞着大刀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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