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铺着厚厚的软垫,暖融融的,安安窝在沈舒晚腿边,小手还揪着林野的衣袖,叽叽喳喳地回味着蹴鞠的热闹,沈舒晚坐在一旁,仍记挂着林野的脚踝,隔片刻便轻声问一句:“脚踝当真无碍?若是撑不住,便同我说,回府即刻请大夫来瞧。”
林野挨着她坐着,闻言只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脚踝,温声安抚:“真没事,就些许酸胀,歇一晚便好,舒晚莫要再担心了。”说着,还伸手替安安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小发辫,惹得小丫头又脆生生喊了声“哥哥”。
不多时马车便行至沈府门口,小厮轻吁一声勒住马,林野先探身下车,又回身扶沈舒晚和安安下来,张婆婆跟在身后。林野送沈舒晚到芷兰院门口,又蹲下身哄着安安跟着张婆婆回屋歇息,几番叮嘱后,才转身回了自己的院里。
推门进屋,院中只剩月色清辉,四下静悄悄的。林野关上门,才缓缓扶着桌沿坐下,抬手撩起裤脚——脚踝处一片泛红,还有些轻微的淤青。
她从箱角翻出消肿的药膏,倒在掌心揉热,轻轻敷在脚踝的淤青处,指尖慢慢打圈按揉,疼得她微微蹙眉,可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闪过酒肆空包厢里的画面。林野按揉药膏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唇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眼底漾着化不开的笑意,连脚踝的疼都淡了几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仿佛那柔软的触感还停留在指尖,像揣了块温热的桂花糕,甜糯糯的,美滋滋的。
这边芷兰院内,沈舒晚遣退了随行的丫鬟,只留贴身的春桃伺候着备浴。铜质的大浴桶里早已注满了温热的汤水,撒了些晒干的桂花瓣与安神的兰草,水汽袅袅,将满室都熏得暖香氤氲。
春桃替她解了外衫,退至门外守着,独留沈舒晚一人在浴间。她缓步踏入浴桶,温热的汤水漫过腰际,熨帖了周身的微凉,却熨不平心底翻涌的情绪。指尖轻轻拂过水面的桂花瓣,酒肆空包厢里的画面竟不受控制地撞入脑海,连带着耳尖都再度烧了起来。
沈舒晚抬手抚上自己的唇瓣,指尖触到的柔软,仿佛还残留着林野的温度,心头便又是一阵悸动。她是沈家的大小姐,自小被教以礼义规矩,一言一行皆要合于体统,可面对林野时,那些刻在骨子里的矜持,却总被她的一举一动轻易打破。她恼她的放肆,恼她在光天化日、酒肆之中失了分寸,可唇齿相缠的温热,心底深处,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欢喜她的在意,欢喜她的护着,欢喜她眼中独独映着自己的模样。
指尖划过水面,溅起细碎的涟漪。温热的水汽模糊了镜中的容颜,沈舒晚泡了许久,直到汤水微凉,才起身拭干了身子,由春桃伺候着换上月白的寝衣。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泛红的耳尖,她轻轻抬手,替自己簪上一支简单的玉簪,又想起林野的脚踝,便吩咐春桃:“明日一早,取些上好的消肿化瘀药膏,送到西跨院去,记得叮嘱她按时敷用。”
春桃笑着应了,心底早已明了自家小姐的心意。
沈舒晚吹了灯,卧在软榻上,窗外的月色透过窗棂,洒了一地清辉。她闭着眼,脑海里却还是林野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地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今日的种种,像一卷温软的画,刻在心底,连梦里,都该是秋日的桂香,与那个少年郎温柔的眉眼。
第131章 锦坊新秀
晓色浸窗,桂香漫过芷兰院的石桌,林野一早便踏着晨光过来,刚到院门口,春桃端着茶盘迎上来,笑道:“姑爷来得正好,小姐刚让摆上晨膳,粥还温着呢。”
林野颔首笑应,抬步进门便直奔石桌,挨着沈舒晚坐下,胳膊轻抵着她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黏糊劲:“舒晚,早啊,就等我呢?”
沈舒晚着月白暗纹褙子,眉眼清浅,鬓边沾了一星桂絮,清冷眉目间凝着晨起的柔意,抬眸先扫过她脚踝,指尖轻点碗沿:“刚摆好,药膏敷透了?”
“敷透了,没事了。”林野笑着应,伸手便替她舀了勺熬得糯糯的莲子粥推到面前,又夹了块最软的桂花糕放进她碗里,自己才端起碗,边吃边黏着她说,“吃完我先去纹造看看婉柔的霞帔纹样,再去云锦坊查浙闽那五千匹备货,核进度,今日事多,晌午就回不来陪你了,可惜了。”
“嗯,专心忙正事。”沈舒晚垂眸喝粥,末了却抬眸看她一眼,补了句,“小心些,别抻着脚踝,不用急。”
“听你的,都听你的。”林野笑得眉眼弯弯,又往她碗里夹了口酱菜,“我速战速决,忙完尽早回府,你核账别太急,累了就歇会儿,别硬撑。”
不过片刻,两人便简单用罢晨膳。春桃上前收拾食具,沈舒晚扶着石桌起身,刚理好衣襟,手腕便被林野轻轻握住,指尖还轻轻摩挲了下她的腕间:“我送你去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