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舒晚走至石桌旁,倒了杯温茶递过去,目光落在她指尖沾着的淡碧染料印上,又取了块干净的软锦帕递给她:“擦了吧,这染料沾在手上洗不净,回头张婆婆又要念叨。”
林野接过锦帕与茶盏,指尖触到锦帕的软滑,心底微温,低头擦净指尖的染料,随口道:“方才苏小姐说,王家备的聘礼很周全,看来王景然那小子,倒是比看着靠谱多了,倒不枉费昨儿个我还替他捏把汗。”
“他本就不是愚笨之人,只是碍于国子监的礼数,行事素来慢些,既知婉柔心意,自然事事都想得周全。”沈舒晚坐在石凳上,捻起那方试染的样布,又道,“云溪府的小样织出后,你先拿过来我瞧过,再让织工批量织,莫要急着赶工误了品相。”
林野应了声“好”,二人又在芷兰院商议了半晌云锦坊的后续安排——从染布的进度到织工的排班,从防潮樟木箱的备置到漕运的对接,事事皆敲定妥当,无一遗漏。待院中的桂影斜斜落在石桌上,林野才起身告辞:“我回坊里盯着织工试织小样了,晚些让伙计把寻染工的单子和账目一起送过来。”
沈舒晚颔首,送她至芷兰院门口,见她脚步匆匆往云锦坊去,挺拔的背影落在满地金桂瓣上,竟添了几分踏实的烟火气。廊下的桂瓣落在她的肩头,她竟未察觉,只顾着低头翻看手中的工坊清单。
林野回至云锦坊时,温记的熟布已送至,织工们正围着试染的样布讨论针法,坊内机杼声、说话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却不杂乱。她走到织机旁,捏着织工刚织出的水乡纹小样,对着天光瞧了瞧,针脚细密,碧色温润,与试染的样布分毫不差,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第119章 纳征之礼
秋深桂浓,天初明时,苏家府宅便已漾开满堂喜庆。大红绸布绕着院中古桂,烫金喜联贴遍朱漆廊柱,檀香混着清甜桂香漫在风里,仆役们往来穿梭摆置案几茶点,皆为今日王家的纳征之礼忙前忙后。
沈舒晚身着月白暗纹褙子,配藕荷色绣兰草襦裙,一早便带着春桃到了苏家。彼时苏婉柔正坐在妆台前,由丫鬟替她簪着银鎏金桂花钗,一身粉绫绣折桂裙衬得脸颊绯红,见沈舒晚进来,忙起身拉着她的手,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娇羞与欢喜:“你倒来得这般早,我还想着让人去沈府催你呢。”
“今日这般大事,自然要早些来帮你掌眼待客。”沈舒晚笑着抚了抚她鬓边的钗饰,目光扫过妆台上的配饰与备好的回礼,“王家送聘的队伍快到了,我帮你理理待客的茶点,再瞧瞧回礼的名目可曾备齐。”
二人正忙着,院外便传来爽朗的声音:“婉柔,舒晚,我来迟了!”
林野一身素色锦衫,身姿挺拔,手中提着一方描金锦盒,步履轻快地走入正厅,锦盒里正是为纳征礼备下的双栖莲纹云锦。见苏婉柔鬓簪珠钗、满面娇羞,她笑着扬了扬锦盒,语气熟络打趣:“恭喜恭喜,今日这般模样,倒真是比平日里亮眼多了,王景然那小子倒是好福气。”
苏婉柔被打趣得脸颊更红,嗔道:“就你嘴贫,快坐下来喝杯茶,前院正缺人招呼,景然一会儿该寻你了。”
“放心,我这就去前院候着,保准替你看好你这位准夫婿。”林野笑着将锦盒递与苏家管事,又对沈舒晚颔首示意,才转身去了前院,脚步轻快,满是好友成婚的欢喜。
果不其然,林野刚到前院,便见王景然身着宝蓝锦袍,正背着手在廊下踱来踱去,眉头微蹙,连鬓边的锦带歪了都未察觉,瞧着竟有几分紧张。林野走上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这小子,不过是纳征,怎的比我接手云锦坊还紧张?瞧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莫不是怕苏家岳父考校你?”
王景然被他拍得回神,见是林野,脸上的局促散了几分,苦笑着揉了揉眉心:“你倒好,站着说话不腰疼,今日是我与婉柔定亲的大事,苏家亲友都在,我哪能不紧张?何况我酒量你是知道的,待会儿宴席上定要被亲友们劝酒,我可招架不住。”
“放心,有我在,定不让你醉倒在此贻笑大方。”林野拍着他的胸脯应下,“先理理你的锦带,都歪了,一会儿送聘队伍到了,岂不是让人看笑话。”
王景然忙低头理好锦带,正想再说几句,院外便传来震天的敲锣打鼓声,王家的纳征队伍迤逦而来。红绸裹着的聘礼摆了满满两排,金银首饰、绸缎布匹、糕点果品样样俱全,挑夫们脚步整齐,唢呐声清脆喜庆,惹得街坊邻里都围在府外瞧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