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东家本就盼着攀沈记云锦坊这门生意,闻言当即满口应下,林野便让随行的坊中伙计当场拟契,双方签字画押,一桩染料合作便稳妥定下——无需苦等漕运,无染草受潮的风险,就近送料更贴合云锦坊的赶工节奏,正合林野的心意。
回坊后,林野即刻吩咐伙计腾出东间库房,铺好防潮竹席与石灰,又将温记的样布挂在织机旁,让织工们熟悉碧色色度,叮嘱今日便按新染草的色调试织,半点不耽搁第二批云锦的赶工进度。诸事安排妥当,她才拿着刚拟好的契约,往芷兰院去报备。
沈舒晚正伏在石桌前翻检云锦坊的商事账册,见她来,清冷的眉眼稍缓,抬手指了指身侧石凳:“坐吧,刚沏的茶还热着。”
林野落座,将契约推至沈舒晚面前,直言道:“今日去探了城西温记染坊,蓼蓝草成色、价位都合宜,已当场定了合作,特来跟你说一声。”她指尖点着契约条款,细细禀明,“这家做了十几年蓼蓝草染,口碑尚可,每日卯时送料,条款都写在契上了,你看过后,让管事核账付定金便是。”
沈舒晚接过契约细看,指尖划过纸上的条款与落款,颔首道:“你办事素来周全,既已敲定,便按你的章程来,后续的账务实务,我让府中管事与你对接。”话落,她稍顿,抬眸看向林野,语气平淡道,“王家刚遣人来递话,景然今日托媒去苏府提了亲,苏家应下了,择了下月十二定亲,日子挑得稳妥。”
这话一出,林野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茶盏底沿重重磕在石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温热的茶水晃出几滴,沾湿了石案与她的指尖。她眉峰倏然高高挑起,眼底翻涌着明显的错愕,整个人愣在原地,半晌才回神,脱口而出的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这么快?!”
心底更是掀起一阵惊涛骇浪,忍不住疯狂吐槽:好家伙,这是什么离谱的神速?昨儿个还拉着我在酒肆磨磨唧唧喝了好几碗酒,探个心意扭捏得耳尖通红,我还想着往后得多帮他俩搭几回线,慢慢磨着让他挑明心意,结果今儿倒好,直接托媒提亲还把定亲日子都敲死了?这转变也太猝不及防了,简直刷新了我对这温吞小子的认知。
沈舒晚见她这般失态的诧异模样,眼底漾开一丝浅淡的笑意,指尖轻拂案上被茶水打湿的桂瓣,淡淡道:“本就两情相悦,不过差个挑明的由头,如今心意互通,自然容不得拖沓。王公子看着温吞,倒也是个通透的,礼数周全,也不枉婉柔心里那点念想。”
林野指尖捻着茶盏沿,半晌才压下心底的震惊,唇角扯出一抹哭笑不得的笑,语气里满是感慨:“真是万万没料到,办起事来倒这般雷厉风行。这速度,比云锦坊织工赶浙闽的急活还利索,我是真服了。”感慨过后,她又长长舒了口气,语气里满是释然,“不过这样也好,干脆利落按礼数来,往后便没人拿这些儿女情长的琐事来扰我了,也省了不少麻烦。”
沈舒晚闻言,笑意更甚,从石桌下取过一张泛黄的纸笺,推至林野面前:“昨日翻府中旧档,偶然寻到这张老矿染方子,加些苏木进去,蓼蓝草染出来的碧色会更温润,正合云溪府水乡纹的调子,你明日让温记按方子试染一番,若合宜,便按这方子来。”
林野接过方子,注意力才从王景然的猝不及防上移开,低头细看时眉眼瞬间亮了些,这方子恰能弥补此前云锦水乡纹碧色稍显单薄的缺憾,当即道:“这方子倒巧,正合我意,明日一早便让温记试染,成了便定下来。”
暮色渐浓,芷兰院的灯笼次第亮起,烛影摇曳间,二人核起云锦坊后续的商事。待林野从芷兰院出来时,沈府的夜色已漫开,廊下的灯笼映着院径旁的桂树,金瓣落了满地。她踏着细碎的桂花往西跨院走,晚风裹着桂香与淡淡的蓼蓝草香,心底还偶尔闪过王景然那令人咋舌的速度。
第118章 染香织情
沈记云锦坊内,蓼蓝草混着苏木的温润淡香,便绕着织机与染缸漫了满坊。林野立在染缸旁,指尖捏着刚捞出的熟布,对着天光细细打量——温记按老方子试染的碧色,清透不艳,又添了几分苏木的柔润,恰合云溪府水乡纹的雅致,连身旁做了二十年的老织工都捻着布角点头:“林姑爷这方子寻得妙,比单染蓼蓝草更耐看,云溪府那边定满意!”
林野唇角勾了点浅淡的笑意,将样布叠得齐整,指尖还沾着未干的淡碧染料,转头吩咐伙计:“让温记按这方子批量染,今日先送二十斤熟布过来,织工们即刻试织云溪府的小样,针脚务必收细,半点差错都不能有。”待伙计应声疾步去后,她才取了帕子擦净指尖,揣着那方试染的样布,往沈府赶去。
这边云锦坊染香正浓,芷兰院的石桌上,早已摆开了彩线、素绢与银针,沈舒晚与苏婉柔相对而坐,正替苏婉柔备定亲的压箱小礼。苏婉柔穿了件浅杏色软缎襦裙,鬓边松松簪着支小巧的桂花钗,指尖捏着银针绣海棠,针脚却偏生歪扭,瞧着沈舒晚绢上绣得细密匀净的缠枝莲,懊恼地抿了抿唇:“还是舒晚你手巧,我这海棠绣得歪歪扭扭的,倒怕往后到了王家,被婆母说粗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