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又喝了几碗,酒坛见了底,王景然喝得微醺,脚步略晃,却依旧记得拱手告辞:“今日尽兴,我先回国子监,改日再聚!”
林野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唇角的笑未散,拎着空酒坛走出酒肆,秋阳斜照,桂香混着淡淡的酒香,倒有几分惬意。她难得放空这一回,倒也算出了件趣事,想着改天见了苏婉柔,倒可以透个口风,让那丫头也高兴高兴。
往西跨院走时,远远便见张婆婆牵着安安的小手站在门口张望,小丫头踮着脚,见她回来,立马挣开张婆婆的手跑上前,抱住她的腿:“哥哥,你可回来了!张婆婆留了芝麻糕,我没吃,等你一起。”
张婆婆也笑着走上前:“姑爷回来了,糕还温在灶上,我这就去端。”
林野揉了揉安安的头,眼底漾着化不开的温柔,牵着她的小手往院里走:“好,咱们一起吃,明日哥哥再带你去街上买蜜饯,好不好?”
安安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欢喜,笑声在院里漾开。林野抬眸望向沈府芷兰院的方向,日光落在朱红的院墙上,暖融融的。
而芷兰院内,沈舒晚正翻看着南边染料商的帖信,指尖划过蓼蓝草的产地标注,唇角微勾。待林野寻的商家长期合作定下来,云锦坊的染料便再无后顾之忧,往后的路,只会更稳。窗外的桂叶被风吹落,落在案上的帖信旁,静谧又安然。
第116章 夜叙牵线
林野陪安安吃完芝麻糕,又耐着性子听小丫头数了半宿院里的桂花瓣,待小丫头眼皮黏着,头一点一点的,才扶着她躺进被窝,替她掖好绣着小兔的被角。等榻边的呼吸匀净成浅浅的起伏,她才轻手轻脚退出来,反手带上门,院中秋风卷着桂香漫过来,凉丝丝的,却没吹散酒肆沾来的那点微醺,只让脑子更清爽了些。
西跨院到沈府芷兰院不过半道街,脚下青石板被秋阳晒了一日,余温裹着桂花香,道旁落英簌簌,踩上去软绵的。芷兰院的窗棂亮着烛火,影影绰绰映出伏案的身影,林野走到院门前,抬手轻叩两下,里头便传来沈舒晚清泠的应声:“进来。”
推门而入,桂香混着屋内淡淡的兰芷墨香漫过来,案上烛火摇曳,沈舒晚正伏在案前翻拣帖信,见她进来,抬眸时清冷的眉眼稍缓,放下手中纸笺:“安安睡了?瞧你眉眼,倒像是喝了酒。”
“嗯,哄着睡熟了。”林野随手拂去肩头沾的金桂瓣,也没客气,拉了把椅子坐在案边,手肘轻抵着桌面,带着点酒后的松弛,开门见山却又话里带了些打趣,“方才王景然那小子提酒寻我,拉着我喝了好几碗,我趁机问了,他对苏婉柔那丫头,是真真切切动了心,魂都快勾走了。”
沈舒晚闻言,指尖顿在帖信上,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垂眸抿了口茶,慢声道:“倒瞧着是有几分意思,秋湖那回,他看婉柔的眼神便不一样。”
“可不是嘛。”林野笑了声,话也比平日里多了些,指尖轻点着桌面,说起方才酒肆里的光景,眉眼间带了点玩味,“那小子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一沾酒就露了底,我一提婉柔那丫头偷偷问我他的性子,他耳尖红得跟坊里新染的榴红绸似的,端着酒碗猛灌,呛得直咳嗽,半天才磨磨唧唧说真心话。”
她顿了顿,想起王景然那副笨拙模样,又道:“他还说,先前见你掌家沉稳通透,心里有几分欣赏,我当时手都攥紧了,心想这小子敢打别的主意,结果他话锋一转,慌里慌张摆手,说那只是敬着,对婉柔才是心动——秋湖那回婉柔落水被他救了,红着脸道谢,攥着他衣袖不肯松,那副鲜活样子,竟让他记到现在,还说想护着那丫头的娇憨,一辈子不让她羞赧着探听旁人看法。”
林野说着,又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点吐槽:“你说他笨不笨?心动了不敢直说,怕唐突了婉柔那知府千金,还托我来跟你说,想让你搭个线,偏生抹不开面子,绕了十八个弯子才说出口,喝了酒都磨磨唧唧的。”
还有苏婉柔那边的小模样,林野也顺带提了,语气软了些:“婉柔那丫头也有意思,前几日寻我说话,绕着弯子问王景然的性子,待人温不温和,国子监同窗喜不喜欢他,指尖绞着帕子,脸都红到耳根了,还装着随口问问的样子,半点藏不住事,跟王景然那小子倒是一对憨人,一个不敢问,一个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