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的惊讶让他苍白的脸骤然鲜活了一瞬间,谈瀛把烟灰用指腹搓掉,静静地描摹着何皎的脸,他真的瘦了很多,脸颊上的肉很少,下颌骨更加明显,嘴唇只是苍白中泛着一点淡红,连精神状态都不如从前。
异国他乡,不仅仅是气候和距离的困难,还有生活习惯、日常交流、饮食,这些都需要长时间来克服,上次谈瀛隔了很远偷偷看他,都只觉得何皎吃得可能不太好,他这个人不怎么会做饭的。
何皎过得不好。
这个事实本该叫谈瀛有点儿报复的快感,他或许应该居高临下地站在何皎面前,去质疑他的选择,以他的后悔为养料,治愈自己焦虑发作时的痛苦,但嘲讽未起,心疼先生,何皎的痛苦传递到了他的身上,层层叠加千倍百倍。
两个月而已。
谈瀛问:怎么染上烟瘾了?
何皎轻轻蹙眉:两个月?
谈瀛这才察觉到话语中的漏洞,他的手放在口袋中,指尖用力掐了下手心,解释道:上次我来a国谈合作,恰好看到你了,觉得旧情人也没必要打招呼,你没看见我而已。
哦,是吗?何皎按了按太阳穴,没放在心上,他转而接上了谈瀛上一句问话:不算烟瘾吧这边人不太好沟通,心里烦偶尔点一支,这次也是来谈合作?
谈瀛:嗯。
何皎闭眸吐出一口气,谈瀛总觉得他虚弱得下一秒就要晕倒,每每想伸手抱一抱他,又总是反复想起他们决裂的时候,何皎那么绝情一个人,看着他受折磨,看着他低声下气,看着他变成疯子,也从没心疼过他。
他现在还有什么好心软的?
既然有合作要谈,那我就不打扰谈总工作了,何皎踩着泥土地转身,语气轻轻的:恰好我今晚也要加个班,你下回来我再招待。
站住。
谈瀛一把攥紧了何皎手腕。
你说的话你自己信吗?
何皎怔住:什么?
谈瀛无知无觉地加重力气,青年皱起眉,喉咙里溢出一丝低哼,他回过神来松了松,却依旧没有放开,男人咬着牙嗤笑:下次招待我?这回碰到你下回恨不得躲着我走吧?何皎,你什么时候能不撒谎?
很荒谬,何皎觉得很荒谬。
谈瀛简直在无理取闹。
谈总,何皎想把自己的手腕挣脱出来,谈瀛却紧紧抓着,他卸掉对常人的礼貌,冷下了声音:我以为成年人都知道下次再约是客套话,我们有好好坐在一起吃饭的可能性吗?
你也没资格招待我。谈瀛盯着青年的双眸,妄想从中再找寻到那么一点儿残留的情谊,可是什么都没有,他道:何皎,你真是没我不行,离开我过得这么差,算是你的报应。
何皎:你说是就是。
谈瀛:a国没人像我这样纵着你。
何皎:嗯。
他似乎已经被工作耗干了力气,谈瀛所想象的争吵,嘲讽,这些一样都没有,何皎连话都懒得跟他说,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论怎么刺他,他都会平静地点点头接受。
何皎其实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他可以发火,可以愤怒,可以命令他闭嘴,可以像从前一样用言语冷静地反击他,甚至可以抬手甩他一巴掌,但他不能不能这样轻飘飘地把他们的感情略过去,从根本上否认他们的爱情,把他当做陌生人。
谈瀛心冷得要命。
不提何皎到底怎么算计他,或许从根本上来说,何皎对待感情冷淡,冷暴力手到擒来,不想说的话不会多说一句,谈瀛是擅长主动出击的人,他自认坦荡,却没办法进入到何皎的内心他们本来就不合适。
两年已经是很长时间了。
何皎。
谈瀛低声道:我不会再来了。
青年轻轻地抬起眸与他对视一眼,瞳孔中情绪复杂,谈瀛不想再去分辨何皎到底是不在意还是厌恶,他自顾自地说道:从今以后a国的合作我都会交给别人,你不用绕着我走,大可以放心,这世界上没有什么坎儿是过不去的。
何皎沉默片刻:什么时候走?
谈瀛笑了声:这么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