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北闻言更奇怪了:“太学如何不是外客?”这话说得,莫非我们清北技校是你们太学的下属分校不成?
一旁正在搬东西的车马行帮工也跟着说了起来,因为清北技校受到圣上嘉奖,车马行的掌柜激动极了,开口便要免除他们日后校车所有的费用。
程菀拒绝了,掌柜便让帮工都来搬运行李,因此大家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一言我一语的,太学几人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什么!这间校舍圣上竟然赏赐给了清北技校?
难不成那是什么新出的官学机构?亦或是国子监的分属?竟如此受圣上重视,怎么他们听都未曾听说过?
几人满头雾水,原以为是自己孤陋寡闻了,连忙回到太学想问问同僚有没有听说过此等名号,满座同僚皆是一脸迷茫。
正在怀疑他们太学是否被整个朝堂孤立之时,一旁过来问询的学子开口了:“清北技校……这不就是先前我们在襄山讲学时,遇到的那群孩童所属的学校吗?哪是什么新式官学,只是开在闹市,连正经校舍都没有的私馆罢了。”
“什么!!”
之前虽有师生过来想要参观清北技校并且做策论,但那都是五大书院的人,太学和国子监自然不会把这等小事放在眼中。
还是这学子有好友在五大书院,两人通信中曾说过此事,后来忙着两大五小联考,便将此事抛却脑后了,现在听到师长这么问,突然想起来了。
见师长皆瞠目结舌,那学子存了表现的心思,故意将话说的更加夸张起来:“何止呢,听说在那清北技校经史百家都是旁门左道,却将什么算术经商看得重中之重,校内还男女混学,虽说皆是孩童,但都已满了六岁,这如何能同校就读,实在显得太没规矩了些。”
“啪”!
当即就有最重规矩的老先生狠狠一拍桌子,大喊:“成何体统!”
这种学校哪怕是办在无人问津之地,都是坏了规矩,伤了体统,现在竟然还开到他们太学门口来了!
这传出去,岂不是令天下人笑话!令太学上下蒙羞!
众人越想越气,怒气冲冲来到司成直舍,将清北技校痛批了一通,而后梗着脖子道:“司成还是快些劝圣上收回旨意吧!”
司成其实早就知道清北技校来搬来一事,他是太学的最高负责人,相当于此处的山长,隔壁要搬进新学校,皇上自然派人知会过他,他当时听完也极其不赞成。
但有圣上旨意在先,且听说清北技校的山长正是谢钰之的夫人,谢钰之谁人不知?位高权重,且还是国子监祭酒朱澄明的得意门生,有这种种前因在,事情不好做的太绝,他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听见还是个女山长,众人更是火大了:“这如何称得上绝?这种学校本就不该存在,是给全天下的读书人蒙羞!”
“没错,谢夫人一内宅贵妇,忙什么不好忙着办学?不就是想要以此在京城贵妇圈另辟蹊径,夺人耳目?但办学一事乃国之根本,怎么能让妇道人家用来亵玩?!”
“若像司成您说的这般,这谢夫人既然一口咬定清北技校是她一手创办,与国公府和谢大人无关,那有什么难处,谢大人自然也不会怪在我们头上。”
“太学可是如今学林中流砥柱,朝堂上站着的一半文官皆是太学学子,怎么能因为害怕得罪国公府的便任由一个妇人来侮辱天下读书人!”别说国公府了,就连圣上做错了事,那也是参得的!
读书人的腰板子最硬,还最是清高在意名声。
司成皱紧眉头,知道自己不拿出什么章程来,大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若气急了,到时带着两千学子跑到清北技校找麻烦,就更加麻烦了。
可他又不愿得罪圣上……思索间,他有了一法:“这样吧,到底是孤儿寡女的,不好欺负的太狠,让他们知难而退便好。”
——
此时,程菀正在办公室里清点国公府的庶务,刚一落笔,粟米便走了进来,“夫人,都已经安排妥当了。除了宿舍进行了变动,其他都与从前无二。”
这边位置宽敞,但不比楼房,平房到底数量有限。
之前在铺子里,程菀是让匠人用木板隔出一间间单独的房间来做八人宿舍,但后来发现这样学生们储物的地方太少,只能将行李全堆在床底下,显得很凌乱。
所以方才她带着粟米丈量了一番,决定这里不用隔开了,直接做成十六人间的宿舍,再多打些柜子,这样更加整洁。
正好现在国公府人员要进行调整,到时候从里面抽出几个护卫跟着沈北一起守门,夜间也能巡逻,多往学生宿舍晃悠两回,孩子多也不怕闹腾。
宿舍上下铺摆好,桌椅、膳堂用具都已齐全,孩子们也已带着行李安置好了,只差最后一步,清北技校便已准备就位,可以等候明日新生入学了。
“走,我们亲自去门口迎接。”
这次要去接的,其实是新老师。
如今既然招了新学生,不管这些庶出子女在家实际情况如何,但就景朝这种学习风气,肯定都是开了蒙在族学或者书院念过书的。
昔日清北技校的这些孩子们,连带着束哥儿在内,都是大字不识一个,语文课从识字写字学起,教学难度不大,三个班让阿陶一人教授既可。
但有了那群新学生,就不能这样了,正好新生家长们都或多或少都借着捐助给了赞助费,最迫切最费钱的校舍问题又已解决,现在清北技校短暂属于不差钱的阔气状态。
因此,从猎场回来,程菀就托谢钰之帮忙,找了几个没有考中进士,但学识不错的举子来校担任新教师。
这样既能充盈清北技校的师资,等他们待久了,发现清北技校的优秀潜力后,说不准还会号召更多的读书人来技校工作,到时候,程菀就能借机推行教师培训与考核。
程菀想的很好,对于这些愿意来工作的正经文人也是十分尊重的,不仅给他们准备了办公室,单独宿舍,薪酬按五大书院的标准来算,还带着全校师生来大门口亲迎。
孩子们无比期待的等着新老师,粟米看了看太学的大门,又看了看自家的,悄悄问程菀:“夫人,咱们的牌匾何时挂上?”
之前在铺子里上课时没有牌匾,但现在搬到这里来总该有了,粟米以为程菀是想找世子爷或者某位大儒来题字,哪知一直到现在还听夫人提起过。
程菀笑道:“不急,起步初期,咱们还是低调些为好。”
粟米不明觉厉,没想到自家夫人还是不忘初心这么低调!
却不知程菀心里怀揣的实则是最大胆的想法:谢钰之不用,其他大儒也不用,她要空着牌匾,等有朝一日圣上亲手题字!
圣上御笔亲提,在如今那便是顶级殊荣,凭此便能一跃成为天下闻名的名校,除了国子监、太学以外,哪怕五大书院都只有两间有此待遇。
程菀自然知道自己这个目标有多大胆,说出来定会遭人耻笑,哪怕是自己人,可能也会觉得她是在异想天开。所以在真正有希望前,她不会同任何人说起,只将此深埋心底……说不定哪天,就真的实现了呢?
但雄心壮志才刚升起,却见有人慌慌张张的回来了,开口便是大麻烦:“夫人,那几个先生都、都说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