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内侍:“夫人, 小郎君,请随奴来。”
程菀牵着束哥儿的小手往里走。
京城有五大书院和两官学,位置上,书院位于山林之间, 依山傍水, 而太学和国子学则位于京城的核心区域, 靠近皇城, 恰在一南一北,程菀听谢钰之说过, 这样便于管控与士子来往。
太学此时大门紧闭, 看不见里头的陈设,但光是朱红立柱、黑底鎏金牌匾、牌楼式山门便尽显端凝威严。
与之相比, 一路之隔的新校舍虽然体量小了许多,但也比清北技校从前的院门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走到正门口,入目所及是一圈青砖院墙,两扇厚重的榆木朱漆门, 虽无太学那般繁复,简约中也显现出书院独有的端庄。
最主要的是, 院前不是清波路那种闹市区,虽然位于京城核心区域,但靠近太学, 享受到了同等福利——门口的官道两旁种着苍翠松柏,另外三侧的小路不允许叫卖、大声喧哗, 这样便隔开周围的车马人流,创造一个安静的学习环境。
跟着内侍进门,里头更是宽敞大气。
只说院子,便有五处, 分为东西前后中,每个院子里都有一排平房,后院是一栋二层小楼,想来是用作藏书阁。
内侍介绍道:“这原是前朝大儒置办的书院,位置虽不大,但地段极好,我朝严禁将文儒书院之地改成民居或者作坊,这边便一直空置着,年久失修,前些日子匠人奉陛下之命修缮过,但时间紧迫,尚有不足之处,夫人见谅。”
程菀看出来了,一般来说这种地方,应该是种满绿植,溪流叮咚,但此时院子里除了尚且干净整洁,破旧的窗户修补过,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尤其如今是冬日,冷风瑟缩,吹着院外树上的枯叶打着卷落在空无一物的校园里,与一旁翰墨飘香、英才汇聚的太学形成强烈且残忍的对比。
但程菀丝毫没有受打击,这地方在太学和贵人眼中虽然不入流,可等孩子们一来,这不就热闹起来了?
院子里没有陈设更好,种地的、养鸡的、听说助教大人还准备发展养兔事业,一种活圈一块地,保证生机勃勃,万物竞发,比太学还要热闹!
等内侍一走,程菀就扬声道:“粟米,你快去安排校车,将孩子们都接过来!”
不知是不是受到了喜悦氛围的影响,今日连拉校车的马匹都跑的快了许多,等叽叽喳喳的孩子们从车上跳下来,跑进校园里,程菀就感觉来一群猴子猴孙,整个花果山瞬间热闹起来了。
“大家不要急,都排好队,我们要跟着程老师走!”束哥儿连忙维护纪律。
孩子们也怕到了新地方给程菀丢脸,连带着其他老师一起,规规矩矩的排好队,程菀先带着大家参观了一番:
“这里是中院,以后大家就在这边上学。”
中院已经和清波路的整间宅子差不多大了,跨进院门,正前方有五间砖木平房,屋宇高敞,孩子们一个个踮脚去看,虽说里面还空空荡荡的,但摆上课桌后,他们终于可以在室内上课,不用吹冷风了!
“这边就是你们的办公室。”
左侧便是一排窗几明净的独处小斋,几个老师方才还能故作镇定,听见到了他们的场地,立即比学生们还要激动的探头。
尤其是刘义,上次他老子还骂他辞了账房去当什么上不得台面的小学校老师,是自断前程……瞧瞧,如今他在皇城附近又有办公室又有宿舍,哪个账房能有他这么风光!
出了中院,东院便是宿舍,西院是膳堂、厨舍,“后院便留着大家种地养鸡,”对上束哥儿热切的目光,程菀补充:“养兔子也行,爱养什么养什么。”
现在位置大,且自成好几个区域,就像不同的校区一般,井井有条,分门别类,多好!
”好了,现在解散,大家自去收拾吧!”
话音落下,原本还聚集在一处的小孩们瞬间如林间雀鸟般一哄而散,就连束哥儿都拉着铁牛往后院跑去,研究该怎么安置鸡舍和兔子窝。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原本静谧孤寂的校舍如同被解开了封条一般,这里跑过三两个背着包袱的小孩,那里经过一队扛家具的车马行工人,廊下还有老师们拿着纸笔不停的指挥。
这边热闹非凡,一路之隔的太学自然也发现了不对劲。
太学规矩严苛,除了放假或是短期告假,任何学生不得出入,顶多让书童通过门房往里面送点东西,但先生是自由的。
学校膳堂手艺不佳,大家到了饭点,时常外出用餐,这一出门,却发现一旁的青石道上跑过几个稚童。
“这是何人?难道不知此处严禁喧哗?”说完,就要过去将孩子赶走,
却被另外一人拦住了:“等等,那边校舍的门怎么开了?好像还有人往里面搬东西?”
圣上将此处赏赐给清北技校后,想起里面尚未修缮,便特意延迟了几日。
这几天匠人进进出出,太学自然是发觉了的,但大家都是读书人,秋猎没他们的事,又因为要准备明年的秋闱,久不外出,对外面的消息不是很灵通。见此也没多想,只以为是司成向圣上请旨,终于将这空置校舍划给了他们太学。
“终于”这两字,要从景朝开朝说起。
那时国子监是唯一最高学府,傲视群雄。
到了第二任皇帝时,才创办了太学。
虽都为中央官学,但二者之间也有着天壤之别,国子监是天潢贵胄,贵族专属,名额极少,最多只有两百人;而太学的生源则是寒门和一些下等官员出身的精英。
到了第三任高宗时期,当时百官之首左相进行改革,创立了三舍法,将太学人数一举扩招到了两千多人,且规定上舍学生不用科考,直接做官。
学而优则仕,入朝为官便是一切的重点。这样一来,便大大削弱了国子监的优等地位。
发展到现在,两边在生源质量、仕途前景、师资等方面,都已开始了竞争,且趋势越演越烈。
太学占地面积虽有两百亩,但人数太多,还是显得异常拥挤,加上许多太学师生认为自身已是当今学林的中流砥柱,国子监就一百多人,却那般宽敞,我们太学为何不能扩建?
正好一旁就有空着的校舍,都不用挪地了,直接将墙打通就行。
要求扩建的声音越来越大,司成也向皇帝提过好几次,却一直没有回应,现在见校舍开始修缮了,可不就理所当然的认为是给他们太学的分校?
那几个先生原想进去率先进去查看一二,若有好的屋舍,正好先挂在他们名下。哪知走到门口,却被人拦下了。
沈北,也就是从国公府调来看门,且教导孩子们体育课的护卫,伸出剑鞘,瞧着这几人很是面生,又一副儒生打扮,该不会又是其他学校进来参观的吧?
但夫人说了,现在正在整理内务,不见外客。
被人拦住,为首那人吹胡子瞪眼道:“什么叫外客?你是谁派过来守门的,不知道我们便是从太学而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