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程菀差点没反应过来, 什么叫不来了?
这次是谢钰之帮忙请的人,去接诸位举子的小厮自然也是他身边的,素来机灵,忙上前来解释道:“方才小的遵夫人指使去接先生们, 原好好的, 哪知马车到了太学前却突然被人拦了下来, 说里面正在讲学, 马车通行太过吵闹,让我们走着过去……”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 小厮也知道学院这边规矩多, 便让几位举子等着,他栓好马车后就带他们去清北技校。
在他栓马的间隙, 却见太学那人不知和举子们说了什么,等到小厮再过去,众人全都开始找借口,一会儿说家中有事, 一会儿说身体不适,总之就是无法去技校当先生, 都不等小厮问清楚就全都跑了。
“这定是太学的人在捣鬼!怎么可能好好的突然全都有事了?”粟米愤愤道,说完就要去找太学的人理论。
“别去。”程菀脸色也不好,但还能控制住怒火, 先看向小厮:“这样,丰年你去找世子, 将此事告知于他,若是世子得空,让他帮忙查探一番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厮哎了一声连忙离开。
又嘱咐粟米:“这事你我知晓便好,别告诉大家, 军心不可乱。”
虽然一个学校说军心,听起来有些言过其实,但程菀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清北技校作为这个时代的“异类”,想要从无到有,从弱到强,定然是要经历一次又一次的波折的,全校师生连带着铺子里的校工们若不像一支军队般上下一心,拧成一股绳,如何能在旁人的偏见与打压中存活下来?
目前来说,学校上下倒是齐心也团结,可惜太过胆小怕事。
这也不怪他们,老师都是半路出家的,孩子们要么来自荒芜乡野,要么父母还是贱籍,生存形式就注定了他们容易自轻自贱。
如今圣上御赐校舍,好不容易让大伙拥有了些许信心,觉得自己并不比旁人差,若是让他们知晓刚一搬来,就惹来了大名鼎鼎太学的仇恨与算计,日后别说认真学习努力干活了,可能忐忑的连校门都不敢出。
所以,在面对孩子们渴望的目光时,程菀只是笑道:“新老师们有点事,要过段时间才能过来,咱们先按往常那样继续上学便好。”
孩子们听到这个没什么反应,阿陶和刘义几个则是有些慌了:“夫人,我们要一个人教四个班的学生吗?”他们倒不是偷懒,只是分身乏术,怕自己实在是没这个能力。
“放心,还不至于到这个地步。”这几个人不肯,那就换其他人,她就不相信,每次太学都能将他们新请的先生吓走。
——程菀白日里还是这么想的,但等傍晚回到国公府,听到谢钰之带回来的消息后,顿时气得咬牙拍桌!
“真是下作!!”
她怎么也想不到,太学的那群老学究们能这般狠,一口一个清北技校有损天下读书人颜面,你们一群老货联手欺负一群孩子,难道脸上就很有光吗!
大家只是想读书想学门手艺安身立命而已,是掘了你家祖坟?还是毁了你门楣?朝廷有那么多贪污的狗官你不参,京城有那么多纨绔子弟你不教育,偏偏要和一个小学校的孩子们过不去!
还号称自己是清高的读书人?分明就和程老爷那种黑良心的迂腐老登一个样!
守在一旁的青月等婢女们吓了一跳,她们服侍夫人这么久,不管发生何事,夫人脸上都时刻带着笑意,这还是第一个生这么大的气。
谢钰之脸色铁青:“我会去找太学司成……”
“不用!你不必去!”程菀直接摇头道。
太学算是天下绝大部分读书人心中的圣殿,分量很重,因此当他们开口以各种大道理对着那几个举子威逼利诱时,他们权衡之下,很快就弃清北技校于不顾。
就算谢钰之再去找其他人,难不成对方就不会听太学的了?
而且太学学子众多,在朝堂上就占了快一半,谢钰之深受圣上的信任,手头国事公务繁多,程菀不想一直因为自己的事去打扰他,也不希望因此引来那些言官的弹劾。
最重要的是,那些人不是口口声声说她一介女流,不懂办学,只是弄虚邀宠吗?那她便用女人的手段,让他们看看她究竟有没有这个本事!
“这事我自己便能解决。”程菀斩钉截铁。
“好。”谢钰之看得出来程菀不是在逞强,是想用自身的能力为她自己争口气,既如此,他便不能以关心之名去破坏她的斗志与野心,只叮嘱一句,“若是有需要,随时告诉我。”
“放心吧郎君,我肯定不会和你客气的。”程菀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风风火火朝着门外走去,留下一句:“你只要明日按时参加迎新典礼便好!”
——
顾书云已经收拾好行李,现在时辰太早,嫡母吩咐过不用特意去正院辞行,原想直接出门,却被一早等候在外的姨娘喊住了。
“三娘子,我想了想,要不还是算了吧?那些个郎君去便罢了,但你可是小娘子啊,若是让人知晓你去了那个学校,还和那种身份的人做同窗,这可是要遭人耻笑的!以后还如何议亲?”姨娘忧心忡忡道。
如果说报名去清北技校的官家子女里,绝大部分都是被父亲嫡母用来讨好圣上做出的面子活,只有少数几个是自己主动想去的,其中就有顾书云。
顾芳娘是她的嫡姐,顾家主母料家有方且一视同仁,嫡庶子女间关系十分融洽。虽说如今昱哥儿年纪太小,还不能送去清北技校,但顾芳娘还是想送些礼品过去,庆祝清北技校乔迁之喜。
回来同母亲商议时,顾书云正好在正院同嫡母说话,听顾芳娘提起清北技校,越听越感兴趣,当即就央着嫡姐替她报名。
才九岁的小娘子已经很有主见了,她知道自己能生在顾家,遇到公允的主母已是十分幸运。但顾家如今势头日下,子女众多,她一个才貌皆不出众的庶女想要嫁个条件有多好的郎君,实在是太难了。
所以比起那些琴棋书画,吟诗作对,她更想学的是如何做生意,赚银子,这样哪怕日后所嫁非人,她也有安身立命的本领,能养活自己。
顾书云很是坚定,面对姨娘的一再劝阻,她也丝毫没有动摇:“姨娘此话差矣,连陛下都夸赞的学校,同窗身份又如何?况且我认为,清北技校才创办半年,便能令陛下称赞,日后说不准能愈发厉害,到那时,旁人反倒会因为这个高看我一眼呢!”
顾书云说完,也不顾姨娘的挽留,跳上马车便离开了。
如今时辰尚早,路边只有摆摊的和稀少几名行人,看着还未大亮的天,顾书云虽然是第一次离家,却半点也不忐忑,只有对即将到来的学校生活浓浓的期待与兴趣。
“三娘。”
走到半路,正好遇到顾芳娘,顾书云拿着包袱上了嫡姐的马车,发现奶娘怀中还坐着昱哥儿,“大姐你如何将他都带过来了?”
顾芳娘笑道:“阿菀可是他的救命恩人,今日学校乔迁,昱哥儿这个做侄儿的,可不得去给婶娘拜会一番?”
姐妹二人有说有笑,都想快点到达学校,哪知才刚行至太学前面,就被人紧急叫停了,说太学院内有大儒讲学,不得喧哗,请众人下车行走。
现在除了顾芳娘姐妹二人外,其他学子也到的差不多了。
听到这句话,众人满头雾水,虽然都知道太学和国子监附近不得高声喧哗,什么时候连马车都不得过了?况且你们大儒讲学又不是在正门口,太学里头那么大,几辆马车而已,怎么就吵着你们了?
可太学仆童在车前催促不停,众人只好按照指令下了马车。
一下车,就被寒风吹的一个激灵,顾芳娘刚想仔细询问仆童,突然一小队年轻小娘子走了过来,身上还斜挂着红色的布带,上面简洁明了的写着几个大字:清北技校欢迎新生!
众人没忍住都被逗笑了,这也太直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