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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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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阎得了话,矮身转过了背,须臾,一双手先搭在了他的肩上,随后微有点凉的身子才贴到了他的后背上。

背起宋风随可以说毫不费力,而且他看着清瘦显骨,实则身体却很软。先前他在浴桶里昏倒的时候,他曾抱过人一次,那会儿只顾着救人,并没有下流的去细细感受,和书里近乎于魅魔一样的小哥儿触碰是什麽感觉。

当然,他现在也没有下流的想法,他贴在自己腰前不曾去触动宋风随长腿分毫的一双手,可以有所证明。

实在是两人距离太近了,而且这样接触的时间还很长,他才有此感受。

宋风随泡了药浴,身上那股独有的冷香被暂时覆盖了去,转而代之的是一股草药味道。

但因他身上本有香,草药相合下,近了便能嗅出另一种说不出的奇异味道,总之,就是能比他身上单一驱虫使的草药味儿要好闻。

这么个小哥儿,确实是很难让人不心神飘忽。

宋风随也就小时候还受人这么背过,乍在段阎的背上,浑身都绷了个紧,发觉他十分自持的避开触碰,没乱碰着他任何一处不该碰的地方,且一直维持着这般,心里又渐渐松了下来。

本就跑尽了力气,又受伤崴脚,身子上发痛,他实也难久撑着,看似如此,便卸了防备,松靠在了段阎身上。

段阎感觉后背上的软软的人,忽而更柔软了些,怕他晕了过去,不由微偏了些头,恰是趴在段阎肩前的宋风随也正在偷瞄轮廓分明的侧脸。

这般两道目光不期而遇,眸光相触间心里都重过寻常的跳动了下,好似行坏事被抓包了似的,两人立都故作镇静的躲了开,再是不好轻易飘动眸子。

林二郎替段阎和宋风随拿了他俩的包袱,开路走在前头,时而怕段阎背着人跟不上,走几步便得回头去看看。

他不由扫见静默着的两人,看着多亲昵,却又多生分似的,觉得有些怪。

不过他自也不敢多言多问什麽,只老实的带着路。

山林里虫蝇比外头要密得多,大只又还成群结队的,嗡嗡飞着的声音活要赶上白日里的蝉叫。

没得多一会儿,裤脚和衣脚都扎得紧紧,只露出一张脸的林二郎额脸上都教指头大的蚊子叮了包。

山里的毒蚊厉害,咬了人的皮肉后不仅痒,还疼!虽不是甚么致命的伤,却教人失耐心烦躁得很。

宋风随和段阎出发前泡了药浴,药效不错,从外头进山来都没受这虫蝇的烦扰。

一连见着林二郎几回挠脸抓身,宋风随便想着给他个驱虫的药香囊使,他手摸至自己腰间悬挂的香囊,转而又犹了下。

虽是好心,但自是个小哥儿送年轻男子香囊怕是不合适。

他转拍了段阎的肩膀一下,将先前给他准备的那只药香囊解了下来,教他拿给了林二郎使。

林二郎觉小小的一只药香囊怕是起不得甚么作用,但还是接了下来,也没往身上系,就捏在了手里。

不想走了一截,痴缠在耳根子前的嗡嗡声还真就少了!

这般少了一桩麻烦事,林二郎带起路来顺畅不少,行走的两个男子,一个熟路,一个矫健,多是快的穿过草丛树林。

近了榴村,按着林二郎所说的废弃地窖,还真神不知鬼不觉的就避开守卫钻进了村子。

月儿高悬,一阵晚风拂过,吹得大片狗尾草簌簌作响,村子里零星的亮着几盏油灯,时从那些灰灰矮矮的茅草房中传出断断续续的咳嗽。

村子里的静谧,此时在时疫的笼罩下,活似一处濒死的地,气氛极为的压抑。

“那些守卫不得进村子里头转悠,时下进了来几乎就安顺了。段兄弟,我得往南村去,就不同你们一道去办事了。”

林二郎随着两人走了一段,上了村里的正路,便就要兵分两路:“左右路就是来的这条,出去也一样,你们记下了就可。”

“今朝多谢了你,你安心去忙你的事去,我们寻得着路了。”

段阎说罢,不由又道:“只你屡次进出村子,还是要多注意着防护,当心感染了时疫。眼下这病症还没得确知的法子治,你染了伤自己性命,又还一大家子人接触着。”

“我晓得,这般进村来我都不与人直接接触,东西按照说定的位置放下各自取拿。”

段阎见他有所应对,也便安了些心。又再互是嘱托了彼此几句,没久逗留,作了别。

看着人隐匿进了夜色里,宋风随才道:“这林二郎与那姓乔的同处一屋檐下生活,兄弟俩秉性却大不相同。”

段阎也认同的应了一声,转道:“有几日没回来了,可还记得回去的路?”

“我可没得那样傻。”

宋风随说罢,与段阎指了宋家现在的居所。

村子上的居所大多依着河流聚集,但像宋家这般流放过来的人物,自不能得村民聚居的好位置上住,受乡长安排,落脚在了靠山的一处茅草屋里。

那茅草棚屋有四间屋子,是村子从前堆放粮食的一个仓房。

后头因位置偏僻,屡有手脚不干净的小贼翻进去偷东西,又靠着山林,不时有野兽出没,丰年里,乡长便筹资在人户多的地方修了个新仓房,旧的茅草棚就废弃在了山脚边。

村里的农户偶尔会把牲口栓在那处,时间久了,仓房上的茅草都散落了不少,后屋上还垮了下来,农户别说栓牲口了,就是遇着大雨都不肯进去躲下雨的。

久而久之,院坝上的割人的狼尾草长得比人还高,晚间山风大,灌进四面透风的仓房,发出呜呜呼呼的声音,贪耍的小孩儿不知事,从这头过,大喊着里头有鬼,人传人的,胆子小的村民都不敢走这头过了。

直到宋家流放来,乡长也不知往哪儿安置,想了想,抬手一指,让宋家五口人住进去。

现今宋家来榴村也有快两个月了,一厢收拾,把院坝里的草给割了,又修了修屋顶和坍塌的地方,生火做饭,烟囱里冒着烟,倒是有了一二人气。

只实在荒芜破败的地儿,段阎背着宋风随快到时,抬眼望着孤零零的蹲在山脚边的小屋,背望着黑洞洞的大山林,摇摇欲坠,活似随时都要教风声呼啸的山给一口吞进去似的。

他早晓得流放的犯人不会得到什麽好的待遇,但是真亲眼看着宋风随的住所,还是有些感叹。

往昔住着高屋大殿,风雅自得,转眼却吃喝成愁,要是换个心智不坚的,怕是早就想不开投河了。

然而他见到的宋风随却仍旧坚毅善良,这些日子从没见他流露出一丝颓色。

有这样的心智,实在也是难得。

眼看快至了家中,宋风随心里不免有些欢喜,不过这时辰上,家里人怕都已经歇息下了。

他想着等到了小院儿,就让段阎放了他下来再去叩门,省得家里人看着他被个陌生男子背着回来,心中担忧多想。

不想挨着仓房侧边的小路过去,却听得院儿里传出了一道低低沉沉的哭咽声。

“这一夜了,不去歇息,怎还坐在这外头喂蚊虫。”

坐在屋檐槛前的男子闻声,抹了把脸抬起头:“大哥?”

宋五深望着一张脸上浑糊着水的二弟,轻叹了口气:“都甚么年纪的人物了,动辄哭哭啼啼,你这像个甚么样子。”

宋雪木道:“我这心里头苦啊,爹卧在榻上,今儿昏迷了大半晌都不见醒,真不晓得还能挨多长时日,要爹真没了,我可怎么活。”

“岁岁这在外头几日了也没得消息,虽捎了信儿回说是平安,可他一个小哥儿,究竟能如何安全,我总悬心得很。”

“好好的日子,怎忽得就这般了。家里出事大半年了,便是咱一家子到了这处,我浑浑噩噩的,只觉得这都还是一场梦。”

宋雪木断断续续的说着:“大嫂不得见岁岁,也病得床都下不来,要不得明日再去一回田庄,看问不问得出岁岁的消息。”

“他自小就生得好,从前在京里出门也得三四个随从跟着才踏实。如今在这荒蛮地上,不知所踪,我实是怕他给甚么贼人掳了去。”

“这孩子可千万别犯糊涂,为着家里委身给了人........”

说着,宋雪木又哭了起来。

宋五深本还沉稳着的模样,受宋雪木一通话,脸色愈发的难看。

“这些话你在我跟前说说也便罢了,万是不能在爹和你大嫂跟前说!”

“也甭再往田庄去闹,如今村子被封锁了起来,田庄上的人也不得进出,他们也不见得能有岁岁的消息。你再过去,又挨了打,家里要再多躺一个,是要将我急死不成。”

宋雪木听得他大哥未曾宽慰他,声音反还沉了许多,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他着急爹,担心岁岁,他大哥未尝就心里比他安稳。

他一下止着了哭啼声:“大哥我便是浑言,你别担心,岁岁打小就聪慧,他既能带信进来说安好,又还捎带送了米粮,想是没事。”

“我不上田庄那头去就是了,你勿要上火。”

宋五深面色沉沉,心中更不是个滋味,晓他这二弟也是因担忧,话虽难听了些,却也不过是说出了最难堪的实话。

宋家落得今天的境地,谁人心中又好过。

他本欲出言安慰两句宋雪木,忽得却听见外头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宋五深神色一变,立是警惕的抓起靠着墙边的锈锄头:“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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