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隔着夜色,段阎虽没看清倏而冒出来的几个人的脸,但凭着声音,一下便得知了其中说话那个是钱三儿手底下的串子。
能暗搓搓蹲守在小路上逮人,想也只有才来协助看守的人才干得出来,这般好捉住人来打样,又能跟监镇官卖个办事得力的好。
火把倏然点亮,几人迅速的围靠了上来,段阎微是垂眸,连忙将宋风随护到身后。
他扫了一眼像猴子一般扑跑来的四个男子,要将其撂倒也不是什麽难题,但先前在远处他观察了村子这头的守卫,人数多且紧密,若是这头打起闹出动静,须臾定然就有其余巡逻的人赶过来支援。
虽说是本着好意进村去,可现在也没有十成把握能治好时疫,一旦被抓着或是暴露了,到时可就要被官府的人打做违法乱纪。
他本就是个混混,倒还有一二油滑的余地,但是宋风随现在的身份可容不得出这样的事。
段阎深知不可恋战,于是和宋风随交换了个眼神,示意他千万不要说话出声,让人凭借声音判断出他是谁,找准个机会他们就立即撤。
宋风随此时心若擂鼓,宛若是做什麽见不得人的事情被抓了现行似的,看着段阎示意他噤声的动作,立马领悟的闭紧了蒙面纱布下的嘴,下意识的还摸了下系着的面巾是否松动。
“老子倒是要好生瞧瞧,是哪个小鬼儿,竟敢在钱爷看管下来找茬!”
那唤作田子的率先冲了上来,直喇喇的就动手要去扯段阎脸上蒙着的纱布,只还刚近身,便教段阎出其不意的一脚给踹弯腰,窝倒在了地上。
段阎立是折身前去攻击举着火把的串子,他动作凌厉,又狠又快,看准了动手,一肘两拳三过身,串子就教他制住反夺了火把。
虽四个人都是杀猪粗汉,也算是极为凶悍的人物,奈何光有狠劲儿,却不及段阎那般练过的,与他过手,根本没得比较。
眼看段阎出手这样利落,跑在后头些那个打着火把的男子觉出不好,没慌急再冲上去帮忙,而是抬手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宋风随躲在了一头些,见着段阎极快的收拾了两人,也为之手段略是吃了一惊。
不过他也只短暂的惊叹了下,瞧他摁住了人没把很可能把他们暴露的火把快速弄灭,反而夺到了自己手上,瞬是想到了他的目的。
他匆忙从自己背着的包袱里掏出了个扁酒壶,就近抓了些干树枝和惹火的刺杉枝丫揉做一团,往上胡浇了些酒,随即抛开让段阎看着。
段阎见此,旋即把手里的火把甩了过去,只见火苗子触着酒,轰得一下便燃了起来,顺着酒液将那干柴和刺杉枝丫都给点了。
“不好!快,快把那火给弄熄,要燃起来了今儿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原本还要围捉段阎和宋风随两人的四个男子,见着火燃了起来,魂儿都丢了大半,赶忙是跑是爬的扑过去要灭火。
段阎趁此混乱的空隙,连去拉着宋风随便跑,几个折转,钻进了山林里。
只听那头的声音越来越大,两人前脚才跑没一会儿,后脚官府的守卫便赶了过去。
乱中是扑火声,大骂声,又是甚么不知往哪处跑了的话。
段阎顾不得停下细听人骂咧些什麽,独留意着火势控制住了便没再管,而是拽着宋风随往隐秘处跑,直到抓着的胳膊往下坠了一下,他才停下步子。
回过头,宋风随竟摔在了地上。
宋风随一直加紧着步子跟紧段阎的步伐跑,他晓得要是今朝被抓着的严重后果,故此不敢掉半分链子,使出了浑身的劲儿。
奈何段阎实在是太过矫健了,被抓着的胳膊恰好又是先前划伤了的那只,段阎怕把他跑丢了,攥着的劲儿极大,宋风随的伤口疼得不行,却也忍着不敢吭声。
跑得体力几乎是透支了,浑身虚乏间没留心脚下,不知是给什麽草藤还是石头绊了下,实在重心不稳才摔了下去。
段阎连忙俯身将宋风随给扶起:“怎么样,摔疼了没?”
宋风随咬牙想爬起来,一动左脚脚踝便传来刺痛,他倒吸了口冷气:“我脚像是崴了。”
段阎见此,转去看了下宋风随的脚,他轻是碰了下,宋风随便闷哼了声。
他赶忙松开手,却见人裤脚上有血迹,登时心中一紧:“是不是出血了!”
宋风随止住段阎:“应当是你手上的血沾着上头了,脚没触着尖利的东西。”
“我手上怎么会........”
他话还没说完,后知后觉自己竟然抓得是宋风随的伤手。
“不要紧,也没多疼。”
宋风随闷着气道:“我们要不要再躲远些,一会儿该是追了过来。”
“我们已经跑了很远了,这山野地间,又是夜晚,当下没把人抓着,混进夜色里就再难寻见了。
将才灭火的功夫,他们连我们往哪里跑的都不清楚。”
说着这茬,他不由道:“你也太聪明了,气儿都不曾给你通过,竟就撒了酒方便起火脱身。”
宋风随倒不觉这算什麽,只是担忧:“可别真起了大火才好。”
“放心罢,那点儿火又还那样多人去扑,燃不起来的,又不是人深睡时起的火,燃大了才给人发现。”
段阎时下倒是更担心宋风随,他看着坐在地上的人,伤了这儿又伤了那儿,碰又不好碰。
宋风随闷着气道:“我这也不怎么疼,不用担心。”
他心里担忧:“这厢可如何是好,小路上也有了人蹲守埋伏,我们还能找着地儿进村子麽?祖父的时疫........”
宋风随话还没说完,只见段阎脸色变了变,忽得离了他身旁,似是疾风似的蹿进了旁头的灌木丛中。
顷刻间,那头便炸出了一道陌生的身影,那人弓身想跑,却被段阎一下抓回给摁住在了颗老树上。
宋风随心里一紧,哪曾想这里也还藏了人,连就要拖着脚到段阎跟前去,不想刚起身,便听:“是你?李娘子家的老二?”
“是我,段兄弟。”
林二郎被段阎扣住动弹不得,他轻喘着气:“我没恶意,不是有意偷听你们俩谈话,我也是要进村去的。”
听此,段阎才慢松了手。
原林二郎本也是摸到了村子外头,照例想给村里的人捎送些东西,赚两个冒险钱。
村子自打封锁起,寻常老百姓里外不得信儿,外头的担忧里头,里头的挂记外头,林二郎白日里做了活儿,晚间就给人里外传送些东西和捎话。
今儿才至外头,就听着了打斗的动静,他不敢吱声儿快先躲来了常走的路这边,哪想段阎他们误打误撞恰好也跑来了这个方向。
段阎问:“你先前怎么进的村?还晓得其他的路?”
“我一直在做些力气活儿,常有出入山林村子给人砍树搬运,摸得许多常人不晓得的路进出各处。”
林二郎心里感激着段阎和宋风随上他们家给孩子看诊的事,得晓他们想进村,也便没做隐瞒:“从这山里绕,有条道儿能到村子后头,钻个废弃的地窖就躲过了看守进得村子。”
宋风随心中一动:“林兄弟可否为我们引回路?”
“宋大夫善心给宝儿看诊,我自愿为二位带路,只是宋大夫你........”
林二郎说着看向了宋风随的脚。
段阎也道:“今朝也还要再看能不能进去麽?”
宋风随抬眸看向段阎:“现在的看守已经更严了,将才受我们一闹,只怕还会加紧看守,我怕再拖,更难有机会进村。”
他知道自己现在于人多有拖累,可也别无他法,只近乎是央求的语气:“段阎,若我能顺利进去,定然不忘你今日的帮助,到时.........”
“好了,你定了心想再试试,去便是了。”
段阎生怕多说几句,便要以命相酬,以身相许了,实也是不需要他说谢和记得他的恩情什麽的,不过是担心他的身体才那样问他的。
他蹲下身:“你这脚不能再走动二次加深伤处了,我.......我是扶着你,还是背你?”
宋风随听此询问,眸子微是不自然的眨动了下。
怎么,怎么这也还要遵循他的意见........
林二郎看着两人说话,说着说着,气氛便有些怪怪的。
他还是颇有些眼力劲儿,干咳了一声:“我先去前头些探探风。”
瞧林二郎走去了前面,宋风随这才声音从未有过的弱道了句:“那、那便劳你驮我会儿了。”
要是扶着走,拉拉扯扯搂搂抱抱的,只怕更是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