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杨宝珍反应过来,封疆拓已经将她的手机抽出。
“还给我!”
她探身去抢,却因悬殊的身高差距而如何都够不到。
为了制止她的争抢,封疆拓用一手将她紧紧揽在怀里,任凭她如何挣扎都不能脱困。
终于看清了手机屏幕。
他眸光一凉冷笑了一声:
“宝珍,这个录像你要拿来做什么?”
那阴冷的眼睛里渗出了几分凄楚,可他的笑容依旧。
只是那笑色逐渐演变得越来越诡异,越来越狂妄:
“像他那样愚蠢的将这些当作证据,寄给那些你们自认为公正廉明高高在上的人?别犯傻了!我早就说过,我父亲早有防范,你们寄去的东西到最后只会被送进垃圾桶!”
言落那一刻,他将手机狠狠一掷。
哐啷一声响。
屏幕粉碎开来,露出了内里的机械零件。
方才还挣动的少女在他怀里安静得出奇。
动也不动。
忽而。
她缓缓仰起了首,微笑着与他相视:
“我没打算寄出去。”
封疆拓一怔:
“什么?”
突如其来的力度推得他向后踉跄了两步。
好不易站稳的少女似乎并不在意地上那台破碎的手机,反倒用脚尖踢了踢。
“是直播。”
她抬眼望向他。
嘴角的弧度高高扬起,连同她高昂的下巴,眼神中是数之不尽的得意:
“她们手上拿着的手机,都在直播。”
她们?
顺着杨宝珍指去的方向,封疆拓回过头去。
从两旁根本不会惹人注意的灌木与树丛中,走来了一个又一个的人。
或许是十几个,或许远远不止。
她们穿着朴素,背上背着书包。她们都高高举起手机,将镜头对准了同一个人。
密密麻麻的脚步声朝封疆拓围了上来。
他紧握的拳头想砸向哪里,哪里便有更多的镜头拥了上来。
这些人。
这些他曾视为蝼蚁,碾死在脚下都不会看一眼的人。
竟汇聚成了他难以抗衡的力量,向他扑来。
从来无所惧的男人在镜头的逼迫下露出了一丝怯意。
而那怯意一闪而过后,他向着杨宝珍的方向大步而去。
“你要害我……”
他抓住了她的腕。
眼眶随着怒吼而逐渐殷红:
“你要害我?你为了那烧疤男这么来害我?!”
他一手将她养成了他最满意的模样。
连同她的仰慕,她的依赖,她的崇敬都是他无以伦比的杰作。
她是他最精美的作品,更是他最爱的人。
他曾以为她与他早已共生在一起,这辈子都不会分开。
可不过短短分隔两地的时间里。
她如同变了一个人一般。
他眼里没有他。
一分一毫都没有了。
不仅如此。
她还要拿刀刺向他,刀刀见血才足矣。
眼泪随着他眨眼间滴落,她却不见半分动容,冰冷如旧:
“封疆拓,儿女情长的事暂且放在一边。你现在,先担忧一下你自己吧。”
她甩开了他的手。
转身就要走。
不过半步,她又停住了脚转过身来:
“对了,临走前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你父亲早就打算放弃你了,他偷偷在外找人生了个儿子,你如果再犯事,他怕是不会救你了。你成为了他的弃子,从今往后他没必要再舍身换你。”
如她所说。
他的确要先担忧一下他自己。
那个踩着他母家荣登高位手握强权的老头,竟然私底下作出了这样事情。
这不仅仅是背叛那么简单的问题。
这是他翅膀硬了之后,要与过去的垫脚石割席!
就在这时。
手机铃声响起。
封疆拓拿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来电人的名字:封建豪。
当按下接听键时,不必开免提,破了音的怒吼声响起:
“直播是什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此时。
他什么也听不进。
也什么都听不见了。
——
封疆拓消失了。
消失在了这座小镇,消失在了道上所有人的视野里。
杨宝珍以为,那场直播会危及封建豪的地位。
至少能损他几分元气。
可事实不过是罚酒三杯的自省。
在封建豪承认自己教子无方后,一切又回到了风平浪静。
有关于封建豪的一切,一时间都成
了禁忌。
在网络上在各大平台都不能再提。
好在。
好在她和秦免的高考还是能顺利进行。
最后冲刺阶段,她暂时将秦免的事放在一边。即便放学回家时常常驻足于尚水桥头,但也不过停留片刻。
她不想因此影响自己,也不想影响秦免。
再等等吧。
等高考结束,她会将一切都与他说清。
高考所安排的考试场地是隔壁镇上的一所高中。
那天人很多,天上下着小雨。
人们披着蓑衣或是用编织袋制成的雨衣,纷纷往大门里赶。
这是她第二次经历高考。
紧张的情绪没有因多一次的经验而消减,反而随着她止笔的一道道题消磨着她的自信心。
相比于上一世,她会写的题目的确多了不少。
可她也逐渐意识到,自己离“考上大学”这个目标还是过于遥远了。
她高估了自己的头脑,更高估了自己的努力。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始终不擅长学习。
即便重来多少遍,她依旧难以攻克这个难题。
小说电视剧里,女主角重来一次开挂人生考上名校似乎对于她根本不适用。
现实的重生剧情,她并没有拿到考学一飞冲天的人生剧本。
她只能做到尽其所能。
尽其所能答完题目,尽其所能保持卷面干净。
考了几天,这雨便下了几天。
当所有科目考完后,神奇的是天空竟然雨过天晴。
卸下了重负的学生们脚步轻快地往外涌。
人们奔跑着,跳跃着。还有欢呼着高涨的情绪,或者垂头丧气一路低迷。
一个个人影与杨宝珍擦身而过。
她望着天,落下了一口紧绷在胸膛里的最沉重的气。
她开始四处环顾。
她开始在人群中认真寻觅。
从人潮汹涌到人影稀薄再到夜幕降临后学校大门渐渐关闭。
她都找不到她要找的人。
她踏着月色在黑夜里奔跑。
她踩过尚水桥头的石砖,溅起黑土路的泥泞。
跑啊跑,跑啊跑。
终于停在了一间房子外。
只是那座熟悉的小屋里黑着灯。
从窗户口往里望去,所有的家具都不见了踪影。
高考结束了。
秦免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