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同学,你竟然拿手机来学校!拿就算了,还明目张胆……”
班长推了推眼镜,刚要收缴眼前同学藏进抽屉里的手机,忽而愣了愣。
领口缝着补丁的同学满面淳朴,连书包都是麻布袋子改造。
这是班级里的贫困生,就她而言绝对不可能会有手机。
还未熄屏的手机在抽屉里发出土嗨歌,那是快熟短视频平台最近流行的潮曲。
快熟短视频是十里八乡山区村镇中最热的娱乐软件,村里边有手机的,都会下载一个快熟。躺街的混荡仔最爱在上头做作吹水,工厂里的青年男女散播着自己的荷尔蒙到处找对象,农民老汉居家老婶拍些生活琐事或是载歌载舞。
每家每户见不得几个关注时事新闻,但有手机的绝对都会没事就点开快熟。
班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压低了声音问道:
“你是护卫队的?”
同学点点头:
“嗯!”
听此,班长心领神会。
似乎这个答案足以解释这位同学的反常,她点了点头,再不追究。甚至左顾右盼观察着周围,为其打起了掩护。
下课铃声响起时,走廊上人流如潮水般涌流。
结伴而行的两个女孩人手一部手机,同时点开了快熟。
“你负责主攻嬢嬢叔叔,我负责主攻阿公阿奶。你记住,关注他们后一定要邀请他们关注你。点这里是关注,点这里是……”
一个女孩伸出手指,在同伴的手机屏幕上戳戳点点。
同伴听得真切,一边凝眉思索一边颔首:
“行、行、好好。”
忽而,她注意到迎面走来的身影,连忙悄声道:
“老师来了!”
两个女孩迅速将手机熄屏,藏进了口袋。
等到老师擦身而过背影远去后,才重新掏出了手机继续投身于快熟中。
操场上,教室里。
国旗下,校门前。
高考前的那个月,校园的每一个角落都响满了快熟聒噪的潮曲。
伴随着手机里鼓点的节奏,拉开了一场暴风雨前夕的帷幕。
——
防风火机点燃了烟头。
火星子烧红了烟草。
封疆拓靠身于摩托车旁,他抬手摘下墨镜吐出了一口烟团。
浓烟四处消散,一张阴柔俊气的脸渐渐明晰。
“你说,要是因车祸不能参加高考,是不是就只能再等一年了。”
红毛小弟穿着皮衣,纹身从侧颈一路延伸至半张脸。
他走近封疆拓身边:
“封哥,您还不如赶尽杀绝。有一下没一下逗着他玩儿,也不累了您的手。”
“赶尽杀绝多便宜他。”
烟灰弹落在地面,封疆拓发出阴冷的笑声:
“手起刀落没意思,我就是要看他生不如死。”
远处走来的少女将长长的倒影拉扯在地面。
她止步于一个疏远的距离,不愿向前。
红毛小弟点头礼貌叫了声“宝姐”后,便识趣地骑上了自己的摩托车驶向远处。
一直听着那摩托车的轰鸣所剩无几,杨宝珍才步步向封疆拓走去。
烟蒂落在地面,被男人的皮靴碾过。
他牵起了她的手,注视于少女手腕上那只银白色的机械表:
“好看。”本就微微上挑的眼睛被笑容挤成了月牙:“果然衬你。”
“诬陷他偷表不成,你还想伪造车祸,让他不能去高考啊?”
她问得直白,脸上倒是没什么情绪的色彩。
就如同置身事外。
“你这次打算怎么帮他?”
他摩挲着她的手,笑意丝毫未褪。
“我没打算帮他。”
“我就知道你不会帮他,所以我不介意被你听到。”
他抵近了她的耳,稍稍侧倾的头首使长发扑落在她的肩膀:
“只要是我想做的事,没有人可以拦得了我。”
“伪造车祸。你能瞒过警察的眼睛吗?”
这个问题,他觉得好笑:
“我需要瞒吗。”
封疆拓站回了身,直视着她空洞无光的眼:
“我说这是意外,这就是意外,不是吗?”
“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还是不要惹是生非的好。至少不要再出现于警方的视野,即便因为你父亲的身份你会有很多特权,但毕竟你才刚出狱。”
她抽回了手,好似故意与他拉扯开了一个距离。那个距离使她必须提高声量,袒露开二人之间的私语:
“你父亲花了多少心思把你从牢里放出来,那可是杀人罪。将故意杀人定为意外至死,甚至逃脱了牢狱之灾。你应该很清楚,你父亲冒了多大的风险。”
“你还是小瞧那老头了。”
从胸袋里拿出了
烟盒,从烟盒里抽出了两支烟。
他将烟递到了她身前,接着说:
“你应该还不知道吧,他因为泥石流抗灾立了功,马上就要升官了。”
一时间。
无数的画面与声浪涌入她的脑海。
当一切串联在一起时,她好似终于看明白了蝴蝶效应的起始。
难怪与上一世不同,这一世封疆拓会提前出狱。
原来是因为那场泥石流所篡改的走向,导致了这个结果。
上一世的泥石流事件之所以风平浪静,是因为她没有和秦免一同去加入抗灾,防御网的猫腻因此而没有被揭发。
而这一世她与秦免一同发现了防御网的蹊跷,还被林娜公之于众。
所以封建豪才有所行动,趁此机会立了功。
立功。
找来替罪羔羊扛下防御网的罪责,然后再用自己的手去打击“奸佞”?
还是体察民情关怀群众,在民心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不管哪一条,让封建豪注意到泥石流事件的人是她。
给封建豪创造立功机会的人是她!
封建豪升官,封疆拓提前出狱。
造成这蝴蝶效应的人,原来是她。
“老头不会留在这里,不过我还不知道他要调到哪里去。”
见她迟迟不接下烟,他体贴着将烟送入了她微启的唇间:
“宝珍,到时候你跟我一起走吧。你跟我一起走了,这里的人或事,就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怎么样?”
她听得懂他的言外之意。
他在与她说:只要你跟我走,我就不会在难为他。
她给他机会,他便也给她机会。
抛下一切,忘记一切,重新来过。
“封疆拓。”
她摘下了嘴里的烟,一字一字念出了他的名字,咬字无比清晰。
“你会和我结婚吗?”
他没有犹豫抢过了她的话音:
“求之不得。”
“但是我无权无势,就是个村里丫头。你父亲封建豪可是个响当当的大人物,他能允许我进你们家的门?”
就像念出他的名字那样,在念到他父亲的名字时,她依旧放慢了速度。
似乎在保证清晰可闻,又像在刻意着重强调。
所有的异常汇集成一把冰冷的利刃,突然之间贯穿过他的喉咙。
封疆拓眉间一蹙,心存疑惑。
那疑惑在看到她口袋里异常摆放的手机时瞬间恍然大悟了。
竖放的手机背面刚好露出了摄像头。
那么巧。
怎么能那么巧?
他猜测道:
“你在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