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酸酸的感觉爬出来。
俞念抿唇,展开她一直拿着的那张纸,上面零碎写着几段话,依稀仿佛是一些“协议”。
安贝也安静下来,目光定在俞念手上,有点懵。
“你自己看。”俞念递她。
安贝疑惑地接过,看了眼上面的字,第二波尴尬从脚后跟一路打击到她的天灵盖,她后背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昨天她弄得俞念全身打湿之后指着灯发誓说她没有坏心,还说要和她好好合作,不顾狼狈跑回客厅说要立下字据……
她怎么会这样……
再也不喝酒了……
“我这里有录音,”俞念指了指自己手机说,“你要听一下吗?”
“不了!”
“不。”
“不用了。”安贝弯着嘴角尬笑。
“是有这个事,呵呵呵呵。”
俞念目光闪烁,把手机收回。
录音,她其实没有。纸上的字,也是她套路安贝写的。
本来安贝要写的不是合约,她让安贝写成了合约。
“我都认了,你,恩,你做主就好。”
“好。”
俞念干脆地抽回纸,流畅道,“为了方便配合,合作期间我们彼此遵守对方的要求。每提一条要求,都要经过对方同意。而且,自己也要遵守,是这样吗?”
“……是吗……”
安贝没什么印象了,但看俞念的眼神,她立刻点头,“是。”
“好。”俞念执笔,干脆利索,“现在我写第一条。”
这么快吗?
安贝目光锁住俞念拿笔的手,好像头一回发现酒店会配笔和纸……
素手执黑笔,很漂亮,而且她的字也好看……
不多时,俞念写完了,抬眼看她。
安贝回神,立刻收了视线,小声道:“我都行。”
“你不看看吗?”俞念莫名有点想笑。
安贝站床边,俞念一递,她就接。
抿唇集中注意力,看到上面第一条是
——不可以夜不归宿。
“以后都要回家睡么?”
其实安贝还想着要不要借宿伊燃家,或者干脆在公司,毕竟她晚上好像挺爱抱人的。
俞念静静看着她,安贝点头:“……回。”
从起床开始,不管俞念说什么,安贝都点了头,这会儿脑仁就有点晃,她按按太阳穴,冷不防纸又被人抽走了。
俞念专注书写时,睫毛温顺地垂落,安贝觉得,她想写什么都行……
很快,纸又递过来,第二条
——不可以自己喝醉。
安贝心里叹气,即使俞念不说,自己也不会再那样了。
可她专门写了出来,看来很不喜欢。
安贝略低了低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瞅着她。
“我不会了。”
俞念唇角微勾,貌似随口道:“纸质不方便,我会转成电子版,方便随时编辑。”
安贝抬眸,随时编辑?会这么频繁吗?
不过俞念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等俞念问她有没有想补充的,安贝摇头。
-
这一中午,仿佛力气都抽干了。
安贝问:“你饿不饿,想吃什么?”
俞念把纸收走,掀眸看过来:“都好。”
安贝瞬间错开视线,脸又变热。
她蜷了蜷手指,盼望着快点恢复正常,冷不防周芸拨了视频来,帮她解决了这个问题。
……
周芸名字一闪,俞念就看过来,她语速很快告诉安贝:“今天有晚宴。”
“什么晚宴?我不知道。”
“我昨天想和你谈的,”俞念下巴点点手机,示意她,“接吧。”
安贝直接按了接通,周芸出现在视野,她向四周看了看:“你在酒店?刚起床?”
看她眉心即将锁住的样子,安贝硬着头皮轻松道:“我和念念出来玩了。”
“妈。”俞念在对面叫了句。
安贝一瞬间攥紧了手机,像是失足跌进了装满糖果的罐子里,失重感让她心跳都要停了。
“恩,念念也在,”周芸应了,“你们准备得怎么样?”
安贝看俞念,俞念毫无波澜,自然道:“都准备好了,我们一会儿就回家。”
周芸没再多说,很快挂断。
安贝用不太确定的眼神望着俞念,她也是第一次知道俞念这么处变不惊……不是……是当面扯谎……
……
等两人吃了饭,收拾好,若有似无的尴尬氛围已经消去了大半。
安贝问俞念:“妈让我准备什么了?”
“让你提前熟悉来宾。”俞念给安贝转了一个电子文档,里面有晚宴的安排和来宾名单。
“这场宴会是安氏集团风波
之后一次重要聚会,是邀请了合作方的一次私宴。”
“所以你要把宾客资料全部过一遍,最好记熟。”
-
在回安宅的车上,安贝一言不发,拿着平板默默背诵。
管家新鲜得很,时不时从后视镜里观察,心里给俞念比大拇指。
等到晚宴时,安贝和俞念公开亮相。
璀璨灯光下,俞念先是挽着安贝手臂,随后放下,安贝手心自然向下,与她十指相扣。
安岳明和周芸第一次正式把安贝当成安氏继承人介绍,而这就意味着她要与到场所有人举杯寒暄。
她做得不够熟,但俞念一直站在她身侧,平常冷淡安静的人应对这些却是游刃有余。
人来人往,她竟每个人都叫得出称呼。
安贝由于时间不够没有做足的功课,也都由她补了。
俞念暗暗带着安贝,却不喧宾夺主,安贝进入角色也很快,半场过去,自己已经能够熟稔攀谈。
股东们的心定下来一大半。
周芸走到俞念身边,轻轻碰了她的杯子。
“这次安氏的事能立刻解决多亏有你。”周芸眼明心亮。
俞念轻轻微笑,没说什么。
“要不要考虑来我公司?这是第二次邀请了哦。”
“我会好好考虑。”俞念温声道,视线越过周芸落在安贝身上。
周芸也转头,见安贝被两个人夹在中间,一个是对安家历来不太友善的股东,另一个是某大型财媒的负责人。
周芸瞥一眼俞念那关切不自知的表情,笑笑。
财媒负责人捉住机会制造话题,轻易不放安贝走。
他明里暗里质疑安贝不务正业,故意提起蓝橙派和之前的花边新闻。
俞念过去时,话题刚好走到苏之凝。
安贝皱了皱眉,还未开口,俞念挽了过来,声音清浅。
“我对舞蹈很有兴趣,她就为我开了公司。”
“是吗?您喜欢跳舞。”那人问。
俞念微笑:“从前喜欢,受伤之后不能再跳,不过爱好一直还在。”
“真不好意思。”负责人欠了欠身,抿一口酒,不好再问了,“两位感情真好。”
安贝偏头,余光打量俞念表情。
她在这样的场合进退有度言笑晏晏,安贝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有点疼。
想再了解她多一点,也想再关心她多一点。
……
等宾客散尽,安贝和俞念站在二楼大宴会厅东侧的阳台,望着成行远去的车灯。
安贝还是没有忍住,伸手扶住俞念的腰。
“坐下歇一会儿吧,你站了很久。”
“还好。”俞念在夜风里勾唇,“我没什么感觉。”
“还是注意点好。”安贝又抿唇了,她发觉自己开口前总要斟酌,就像这花园的花,在秋冬之交,总有种将败未败的低沉。
“我去给你拿一双拖鞋。”她转身要走。
俞念牵住了她的手腕。
“不用去。”她拉着安贝手腕站了会儿,“你为什么……其实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好。”
安贝心里“咔哒”一声,像有人扣住了正演奏的八音盒,一下变得很安静。
“没关系,”她笑了笑,蹲下去,帮俞念搭好高跟鞋搭扣,“毕竟我们是合作嘛。”
“就,合作愉快。
作者有话说:
瞧瞧,安贝合作愉快了,有人要难过了
俞念惊醒,眸中波澜很快掩藏。
额角潮湿提醒她刚刚做了噩梦,内容已然模糊不清,但梦里带着空荡回音的“合作愉快”仍然挥之不去。
俞念下床,暖黄的灯光亮起,床边柜子的阴影笼住安贝的眉眼。
俞念目光落上她的唇,又看向她的睫毛。
忽然有点希望她能睁开眼睛,再对自己说两句话,哪怕是再重复一遍那四个字。
昨晚,安贝蹲下身,自己看不到她的表情,只知道那句“合作愉快”被她说得很轻,她似乎还叹了口气。
……
俞念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固执地回忆着当时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