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能只是习惯了我,”宁谧又打了一遍,这次比得更慢,像是在说服自己,“长大了就好了。”
叶燃心说我长的不能再大了。
她现在这个十六岁的身体里装着一个二十二岁的灵魂。按心理年龄算,她比宁谧还大四岁。她经历过高考,经历过大学,经历过那场火,经历过死亡和重生。她已经“长大了”两次了。第一次长大的时候,她用六年年的时间学会了怎么推开宁谧。第二次长大的时候,她只用了四天就学会了怎么重新靠近。
她知道什么是习惯,什么是依赖,什么是离不开。
她也知道这些词的界限其实没有人们说的那么清晰。习惯一个人和喜欢一个人,中间那条线到底在哪里?依赖一个人和爱一个人,又有什么区别?她分不清,也不想分清。她只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七十多亿人,她只想跟宁谧待在一起。不管那叫习惯、依赖、喜欢还是爱,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人是宁谧,而她在她身边。
她不会再走了。
叶燃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冒到嗓子眼的火压了压,但没有完全压下去。她留了一部分在喉咙里,让它们变成声音,变成句子,变成宁谧必须听到的东西。
“有区别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像是写在白纸上的黑字,一笔一划,没有连笔,没有省略。
“不管是习惯你还是依赖你,不都是离不开你吗?”
宁谧的睫毛颤了一下。
叶燃往前走了一步。她和宁谧之间只剩下不到一臂的距离,她能看清宁谧眼睛里自己的倒影,小小的,模糊的,被那些快要溢出来的东西托着。
“姐姐。”她叫了一声。
宁谧看着她。
“我离不开你。”
作者有话说:
叶燃:全世界都见不得我跟姐姐好,我要把你们豆沙了!
第110章 请看见我,听见我(十)
宁谧看着她,很久很久。
眼睛里是叶燃看不懂的情绪。
不是感动。不是心疼。不是叶燃期待的那种“我也离不开你”。
是害怕。
宁谧在害怕。
叶燃看不懂那种害怕,她只是觉得宁谧的目光太沉了,沉得她喘不过气。她想移开视线,但做不到,因为宁谧已经抬起了手,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头顶上。手掌的温度透过头发传进来,温热的。宁谧的手指在她头顶停留了一瞬,然后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叶燃被那只手摸得鼻子发酸,眼眶发烫。她以为这是心软的前兆,以为宁谧终于要被她说动了,以为那个拥抱马上就要来了。她甚至已经微微张开了手臂,准备迎接那个熟悉的、温暖的、让她觉得全世界都安全了的怀抱。
然后宁谧收回了手。
她张了张嘴,嘴唇微微开合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她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上不来也下不去。那个声音很短,短到叶燃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听到了。然后宁谧的嘴唇合上了,抿成一条线,嘴角微微往下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叶燃一直在盯着她的脸根本不会发现。
她闭上了嘴。
不知道是因为不知道说什么,还是因为说不出话,最后她选择了闭上。
叶燃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一种没由来的恐慌从脚底蔓延上来,沿着脊椎一路往上爬,爬到后脑勺,爬到太阳穴,让她的头皮一阵一阵地发麻。那种恐慌更深,更原始,像是小时候被噩梦惊醒却发现身边没有人时的那种恐惧——空荡荡的,黑漆漆的,伸手抓不到任何东西。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但她知道她怕。
她伸出手,抱住了宁谧。
动作快得像是在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她的手臂环过宁谧的腰,紧紧地箍住,手指在宁谧的后腰上交握在一起,指节用力到泛白。她把脸埋在宁谧的肩膀上,额头抵着宁谧的锁骨,鼻尖蹭着她睡衣的领口,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像雨后的空气。
她害怕宁谧会打出什么把她推开的话。害怕那些白色的、规整的、没有温度的字——你不用这样,你可以走,我不需要你。那些字宁谧一个都没有打过,但叶燃觉得它们就在那里,悬在宁谧的喉咙里,悬在她的指尖上,只差一个动作就会落下来,变成她这辈子最不想看到的句子。
所以她抱住了她。不让她打字,不让她比手语,不让她有任何机会说出那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