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专注到了极点,没有一丝一毫的杂念。那不是杀戮,那是一场救赎。
「你将与时间同在。」池叙白轻声呢喃。
「卡!完美!太他妈完美了!」
安东尼的怒吼声打破了地下室里的死寂。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法国名导,激动得直接把手里的对讲机砸在了地上。他衝过去,不顾一切地抱住了池叙白的肩膀,眼眶里闪烁着疯狂的泪光。
「就是这个!就是这种把死亡当成艺术品的傲慢!你把亚瑟演活了!不,你就是亚瑟!」
伊娃在听见卡的那一瞬间,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彷彿一个刚刚溺水被救上来的人。两名助理赶紧跑过去,用厚厚的毯子将她裹住。她看着还站在解剖台旁的池叙白,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后怕。
池叙白没有理会安东尼的拥抱。
他缓缓放下手里的手术刀。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他正在强行关闭情绪共振,将那个疯狂的亚瑟从自己的灵魂深处一点一点地剥离出去。
这是一种撕裂般的痛苦。亚瑟的执念太深,深到几乎要篡改他本身的认知。他的手指微微痉挛着,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裴秀珍快步走上前,递过一条温热的湿毛巾。
「结束了,叙白。」裴秀珍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我们杀青了。可以离开这个地下室了。」
池叙白接过毛巾,用力擦拭着双手和脸颊。温热的触感让他的感官逐渐回到了现实世界。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那片暗绿色的深渊终于彻底消散,变回了那双清澈而深邃的黑眸。
他转过头,看着还裹着毯子发抖的伊娃,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歉意的温和微笑。
「辛苦了,伊娃。希望我的刀没有吓到你。」他的法语恢復了正常的语调,不再带有那种黏稠的病态感。
伊娃看着眼前这个瞬间切换回正常人状态的男人,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池,你是一个真正的怪物。」伊娃拢了紧身上的毯子,「我发誓,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进标本馆一步了。」
当晚,剧组在巴黎市区的一家米其林餐厅举办了杀青宴。
没有韩国那种疯狂的拼酒文化,法国人的庆祝方式要优雅得多。但池叙白依然是全场的焦点。那些曾经对他抱持怀疑态度的法国电影人,此刻都端着红酒杯,排着队来向他表达敬意。
安东尼喝了几杯红酒后,脸颊微红。他走到池叙白身边,与他碰了碰杯。
「剥製师的后期製作我会亲自盯着。最快明年五月,我们坎城见。」安东尼的眼神里闪烁着野心,「我等不及要看那些评委们被你吓得尿裤子的样子了。」
池叙白轻轻抿了一口红酒,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举杯致意。
保母车平稳地行驶在香榭丽舍大道上。车窗外,凯旋门的灯光在积雪的反射下显得格外辉煌。
池叙白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长达两个月的极限透支,让他的身体感到一种深沉的疲惫,但灵魂却因为经歷了那场极致的燃烧而变得无比通透。
裴秀珍坐在副驾驶座,正在翻看着平板电脑上累积的国内新闻。
「盲区的最终票房定格在七百八十万人次。它打破了韩国独立电影的票房纪录。」裴秀珍转过头,看着黑暗中池叙白的侧脸,语气里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骄傲。「金成勛那几家大型院线,现在已经彻底对我们低头了。他们甚至主动提出,愿意预付下一部电影的发行保证金。」
「他们低头的不是我,是利益。」池叙白没有睁眼,语气平静。
「还有另外一件事。」裴秀珍滑动了一下萤幕,「韩国三大电视台之一的SBC,年底的演技大赏,将你列为了最高大赏的唯一候选人。虽然吞噬者和盲区都是电影,但他们破例为你设立了一个特别贡献奖。他们想邀请你作为压轴嘉宾出席。」
池叙白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巴黎夜景。
在离开首尔之前,那些资本还在试图用流言蜚语将他封杀;而现在,当他带着安东尼·洛朗的男主角身份,以及即将横扫欧洲影坛的潜力准备回归时,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权力者,已经迫不及待地铺好了红毯,准备迎接他们的新王。
「回绝掉吧。」池叙白淡淡地说道。
裴秀珍愣了一下。「回绝?这可是SBC的年底大赏,是国内最具影响力的舞台。你现在回去,刚好可以给那些曾经看扁你的人一个响亮的耳光。」
「打这种耳光,太无趣了。」池叙白转过头,看着裴秀珍,眼底闪过一抹冷冽的光芒。「当你已经站在山顶的时候,就不需要再跑下山去向那些螻蚁证明你的高度。告诉他们,我需要休息。没有好的剧本,我不会出席任何商业活动。」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异国的夜色。
「让他们等着吧。等到坎城的海风吹回首尔的时候,他们自然会明白,他们究竟错过了什么。」
裴秀珍看着池叙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知道,这个男人已经彻底脱离了韩国娱乐圈的游戏规则。他不再是一颗被资本摆佈的棋子,他已经成为了那个可以随意掀翻棋盘的执棋者。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