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秀珍皱了皱眉。自从柏林获奖后,轨道娱乐的安保层级已经提到了最高,一般的粉丝信件或来路不明的剧本都会被过滤掉。这个包裹能直接送到这里,显然经过了某种特殊渠道的打通。
「拿过来。」裴秀珍接过包裹,看了一眼寄件人的位置。那里没有印任何公司的标志,只有一个用黑色钢笔手写的花体英文名字。
Antoine Laurent.
裴秀珍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她作为一个在影视圈打滚多年的王牌经纪人,对这个名字太熟悉了。
安东尼·洛朗。法国国宝级导演,两届坎城影展金棕櫚奖得主。他的电影以极致的心理探索和近乎残酷的视觉美学着称。他是一个出了名的怪人,从来不用选角导演,不看演员的商业价值,甚至连好莱坞六大製片厂的总裁想见他一面,都要看他的心情。他上一次拍电影已经是七年前的事了。
「叙白……」裴秀珍的声音破天荒地有些结巴,她将包裹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彷彿那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这……这可能是安东尼导演寄来的。」
池叙白停下安抚小皮的动作,目光落在那份包裹上。
前世在地下剧场排练的时候,他曾经反覆观摩过安东尼的电影。那种将人性放在显微镜下,一寸一寸切开来展示的病态美学,曾经让他为之深深着迷。
他拿起桌上的美工刀,平静地划开了包裹的封口。
里面没有什么客套的邀请函,也没有厚厚的版权协议。只有一本用黑色皮革手工装订的剧本,以及夹在剧本第一页的一张白色卡片。
池叙白抽出那张卡片,上面只有一句简短的法文,旁边附着英文翻译。字跡凌乱,带着一种不羈的狂气。
『我在柏林看到了怪物,又听说你在首尔成了瞎子。我这里有一具尸体,需要一个能让他重新呼吸的灵魂。』
池叙白的视线移向那本黑色皮革剧本的封面。
没有任何装饰,只用烫银的字体印着三个单字。
The Taxidermist.(剥製师)
池叙白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着那粗糙的皮革表面。在他的指尖接触到剧本的瞬间,他体内的微异能情绪共振竟然產生了一阵强烈的悸动。
那不是像吞噬者那种冰冷刺骨的恐惧,也不是像盲区那种底层泥沼的绝望。这本剧本上散发出来的,是一种极其深邃、古老,带着浓烈福马林防腐剂气味的暗绿色情绪。那是一种试图将死亡定格、与时间抗衡的疯狂执念。
裴秀珍站在一旁,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她知道,这不是一份普通的剧本。这是国际影坛最顶端的神祇,向这个刚刚在韩国掀起腥风血雨的怪物,递出的一张单程车票。
「安东尼导演的团队没有透过任何官方渠道联系我们。」裴秀珍压低声音,彷彿怕惊扰了什么,「他把剧本直接寄给你,意味着他不打算试镜。他在等你点头。叙白,这是一步登天的机会。如果接下这部戏,你就不再只是韩国的柏林影帝,你将彻底进入全球最顶尖电影人的核心圈子。」
他缓缓翻开剧本的第一页。满篇的英文台词,没有任何场景的过度描写,只有极其精密的心理独白与动作指示。
这是一个讲述十九世纪末欧洲的一位顶级动物剥製师的故事。他的一生都在将死亡的动物製作成栩栩如生的标本,直到有一天,他深爱的妻子因病去世。无法接受失去的他,决定用他毕生所学的技艺,将妻子製作成他这辈子最完美的作品。这是一个关于爱、死亡、控制慾与极致病态的史诗。
池叙白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他在字里行间,看到了安东尼·洛朗那把磨得极其锋利的手术刀。这个角色不需要去体验底层的骯脏,也不需要去模拟反社会的冰冷。他需要的是一种将极致的深情与极致的残忍完美融合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深情。
这是一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危险的献祭。一旦灵魂被这个角色捕捉,很可能再也无法从那种防腐剂的气味中挣脱出来。
「他没有问我敢不敢演。」池叙白合上剧本,手指轻轻敲击着黑色的皮革封面。他抬起头,看着落地窗外首尔灰濛濛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兴奋的弧度。
「他是在问我,敢不敢和他一起疯。」
池叙白站起身,将剧本拿在手里。他身上的那种平和与慵懒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奔赴新战场的凌厉感。
「秀珍姐,帮我订一张去巴黎的机票。」池叙白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盪,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越快越好。」
裴秀珍看着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首尔这座池塘已经装不下这条巨龙了。那些韩国资本大老们还在为了一点票房和排片率争得头破血流,而池叙白,已经准备好要去征服那片深不见底的越洋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