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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巴黎的防腐剂与静止的乌鸦(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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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巴黎的防腐剂与静止的乌鸦

十一月的巴黎没有明信片上的浪漫。连绵的阴雨将塞纳河的河水搅成一种浑浊的铅灰色。

计程车停在玛黑区一条狭窄的鹅卵石小巷前。这是一栋外墙爬满了枯萎常春藤的十七世纪建筑,厚重的橡木大门上没有任何门牌或工作室的标示。

推开门,没有想像中电影製片公司的忙碌景象。空气中没有咖啡香,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陈旧纸张的霉味,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却令人神经紧绷的化学药剂气味。那是稀释过的福马林。

裴秀珍收起滴水的雨伞,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即使是见惯了资本大场面的她,此刻也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这不是在谈生意,这像是走进了某个疯狂科学家的解剖室。

池叙白走在前面,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羊毛大衣,神情放松。他那双眼睛正在贪婪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走廊两侧的玻璃展示柜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动物标本。从展翅的猛禽到静卧的赤狐,每一根毛发都栩栩如生,却又透着一种绝对的死寂。

「这就是安东尼·洛朗的世界。」池叙白轻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產生了微弱的回音。

走廊尽头是一扇半掩着的双开木门。

池叙白伸手推开门。这是一个拥有巨大採光天窗的挑高房间。灰白色的天光倾泻下来,打在房间中央的一张不锈钢工作台上。

一个满头银色乱发、穿着沾满不明褐色污渍的粗布围裙的老人,正背对着他们。他手里拿着一把极其精细的手术刀,正对着一隻死去的乌鸦进行剥皮。动作轻柔、专注,彷彿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听见脚步声,老人没有回头,只是用带着浓重法国口音的英文沙哑地开口。

「你比我预期的早到了两天。那隻在柏林吓坏所有人的怪物。」

池叙白没有感到被冒犯。他走到工作台的另一侧,目光落在那隻已经被掏空内脏的乌鸦上。乌鸦的眼睛已经被换上了玻璃义眼,那是一种没有生命力的、冷酷的黑。

「因为那具尸体在召唤我,洛朗导演。」池叙白平静地回答。

安东尼·洛朗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他抬起头,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灰色眼睛像刀刃一样,上下打量着池叙白。他没有电影大师那种高高在上的威严,他看池叙白的眼神,就像是在评估一块即将被製作成标本的毛皮。

「我看了盲区的毛片。」安东尼将沾着血丝的手术刀扔进旁边的金属托盘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你在里面像一团发臭的垃圾。但我不要垃圾。我要的是一个艺术家,一个能把爱人的死亡变成永恆的疯子。」

他走到旁边的水槽,一边洗手一边说。

「亚瑟,也就是剧本里的剥製师。他不需要去体验底层的痛苦。他是一个拥有神一般技艺的男人。他爱他的妻子,爱到无法忍受她被泥土里的虫子啃食,所以他要把她的内脏掏空,填入防腐的棉花,让她永远美丽地坐在客厅的摇椅上。你懂这种爱吗?」

安东尼转过身,湿漉漉的双手撑在水槽边缘,死死盯着池叙白。这不是试镜,这是灵魂的拷问。

裴秀珍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喘。她知道池叙白从未结过婚,更没有经歷过那种极致的丧偶之痛。这是一个对二十多岁的演员来说几乎无法跨越的情感鸿沟。

但池叙白没有回避安东尼的视线。

他的微异能情绪共振在这个充满死亡气息的房间里彻底展开。那种古老、深邃的暗绿色情绪像潮水一样涌入他的四肢百骸。他不需要去想像丧偶的痛。前世在无数个无人问津的深夜,他看着那些因为没有资金而胎死腹中的剧本,看着那些不得不转行去卖保险的才华洋溢的演员,他太懂那种想要把某个美好瞬间强行留住的病态执念了。那是一种对抗时间流逝的徒劳与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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