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水晶吊灯将整个大厅照得犹如白昼，空气中瀰漫着昂贵的香水味、顶级香檳的果香与虚偽的交谈声。穿着燕尾服的侍者端着银色的托盘穿梭在人群中，这里匯聚了韩国娱乐圈半壁江山的实权人物。
当宴会厅沉重的大门被推开时，原本喧闹的靠近门口的区域，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他穿着一套剪裁极其贴身的深蓝色订製西装，没有打领带，白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冷硬的锁骨线条。他的头发被精心打理过，向后梳起，露出了那张轮廓分明、找不出一丝瑕疵的脸。
没有佝僂的背脊，没有浑浊的眼神，没有那种底层螻蚁的酸腐味。
他步伐沉稳，姿态从容，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大理石地板的纹理上。他的眼神清冷而深邃，彷彿能将周围的一切喧嚣都隔绝在外。那是一种经歷过深渊洗礼后，淬鍊出来的绝对傲慢与强大。
宴会厅里的视线像是一张无形的网，从四面八方朝他投射过来。有惊艷，有探究，有嫉妒，也有掩饰不住的忌惮。那些关于他精神崩溃的流言，在他踏入大厅的这一刻，不攻自破。
裴秀珍跟在他身侧半步的距离，看着那些资本大老们微变的脸色，心里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痛快。
「你看，他们在害怕。」裴秀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他们怕的不是我，而是他们无法掌控的东西。」池叙白随手从路过的侍者托盘里拿了一杯香檳，水晶高脚杯在他的长指间折射出冰冷的光。
就在这时，一个端着红酒杯、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带着几个随从迎面走了过来。
这是韩国最大的院线集团之一，星光院线的代表理事，金成勛。吞噬者上映初期，就是他带头以题材敏感为由，将排片率压到了最低，直到后来票房爆发才不得不妥协。
「哎呀，这不是我们为国争光的池叙白演员吗？」金成勛脸上堆着油腻的笑容，声音大得刻意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听说你这两个月跑去一个学生剧组里体验生活了？年轻人就是有衝劲啊，拿了银熊奖还不忘扶持底层。不过嘛，艺术归艺术，演员最终还是要对投资人负责的。那种连水花都溅不起来的独立电影，拍拍就算了，别把自己的身价给玩没了。」
金成勛的话音一落，周围响起了几声附和的轻笑。这是一次毫不掩饰的敲打。他在提醒池叙白，这里不是柏林，这里是资本说了算的韩国。
裴秀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想开口反击，却被池叙白用眼神制止了。
池叙白的微异能情绪共振悄然开啟。
在别人眼里，金成勛是一个高高在上的院线大老。但在池叙白的视野里，这个男人的身上散发着一种混浊的土黄色情绪，那是长年沉浸在权力斗争中產生的傲慢，但傲慢的底层，却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与恐惧。
他惧怕那些不可控的变数，惧怕那些能煽动大眾情绪、却不听他指挥的怪物。比如吞噬者，比如眼前的池叙白。
池叙白没有生气，也没有因为对方的羞辱而露出任何不悦的表情。他甚至微微笑了一下。
他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与金成勛的距离。他的身高比金成勛高出半个头，这种居高临下的视角加上他刻意释放出来的压迫感，让金成勛本能地想要后退，但碍于面子，只能硬生生地站在原地。
「金代表说得对，演员确实要对投资人负责。」池叙白的声音低沉、平缓，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就像吞噬者一样。我听说，星光院线在第一週因为排片率过低，导致大量的观眾流失到了竞争对手那里，董事会为此还特地召开了紧急会议，对您的决策提出了质疑。不知道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直接切开了金成勛那层油腻的偽装，刺中了他最隐秘的痛处。
周围的笑声瞬间消失了。几个原本想看热闹的企划社高层面面相覷。星光院线董事会内斗的事情，在圈子里是个心照不宣的秘密，但从来没有人敢在这种公开场合当着金成勛的面揭开这块遮羞布。
金成勛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握着红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池叙白，你以为拿了个欧洲的奖，就可以在这里大放厥词了？」金成勛的声音变得阴沉，「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话，你接下来拍的那些破烂独立电影，一部都别想在韩国的电影院里看到！」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裴秀珍在一旁捏紧了拳头，手心全是汗。这正是她最担心的局面，如果池叙白在这里和金成勛彻底撕破脸，那盲区的发行将会面临毁灭性的打击。
然而，池叙白却只是轻轻摇晃了一下手里的香檳杯，看着金色的气泡在液体中上升、破裂。
绝对肌肉记忆接管了他的脸庞。他收敛了所有的表情，眼神变得深不见底。那种属于姜医生的、把人当成死物来观察的冰冷视线，再次降临在这个华丽的宴会厅里。
「金代表，」池叙白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句句清晰地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你当然可以封杀我的电影。你可以把盲区的排片率压到零，你可以让所有的媒体写文章说我已经江郎才尽。」
他微微偏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微笑。
「但你封杀不了观眾的飢饿感。他们已经尝过血的味道了，你还想让他们回去吃那些用工业糖精做出来的塑胶垃圾吗？如果星光院线连这点胆识都没有，那我保证，下一个吞噬者出现的时候，那些对手会把你连皮带骨吞得连渣都不剩。」
池叙白举起香檳杯，在金成勛那已经僵硬的红酒杯上轻轻碰了一下。
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敬资本。也敬您的恐惧。」
说完，池叙白没有再看金成勛那张已经完全失去血色的脸，也没有理会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目光。他转过身，像一个刚刚巡视完领地的君王，优雅地走向宴会厅另一侧的冷餐区，只留给眾人一个挺拔而不可侵犯的背影。
裴秀珍站在原地，足足愣了三秒鐘，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看着金成勛那微微发抖的手，以及周围那些原本准备看笑话、现在却连大气都不敢喘的业界高层，心里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池叙白从来不需要去适应这个圈子的游戏规则。
因为他自己，就是那个随时可以掀翻整张赌桌的怪物。而这场资本的晚宴，不过是他用来宣告王者归来的廉价舞台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