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叙白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外文书。他随意地瞥了一眼那份报表,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白东民导演呢?他还好吗?」池叙白翻了一页书,轻声问道。
「他?他现在可是各大投资方眼里的救世主。」裴秀珍笑了一声,「不过那傢伙也是个怪胎,拒绝了所有大製作的邀约,拿着分红跑去济州岛买了一块地,说是要在那里盖个木屋,闭关写下一个剧本。他说只要你不点头,他写出来的东西就绝对不拍。」
池叙白微微勾起嘴角,这确实是那个疯子导演会做的事。
「那么,我们这位炙手可热的票房灵药,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宋知雅推开门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气色看起来比拍吞噬者时好了许多。尹书妍那个角色虽然让她痛苦,但也彻底打通了她演技的任督二脉,让她成功摆脱了花瓶影后的标籤。
裴秀珍立刻收敛了笑容,进入了工作状态。她打开带来的平板电脑,滑动着萤幕。
「目前送到我这里的剧本,已经筛选过三轮了。」裴秀珍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有两部投资过百亿的商业大片男主角,都是那种绝对的正面英雄;还有一部名导的歷史剧,邀请你演一个权倾朝野但最终悲剧收场的梟雄。甚至还有好莱坞的选角导演透过关係联系了我,他们有一部以亚洲为背景的商业巨作,正在寻找一个带有反派气质的男二号。」
这是一个足以让韩国任何一个男演员为之疯狂的名单。无论是百亿大製作的男一号,还是进军好莱坞的门票,都是通往权力金字塔顶端的捷径。
但池叙白只是合上了手里那本泛黄的书。
他的目光扫过平板萤幕上那些烫金的剧本名称。他能感觉到裴秀珍的野心,能感觉到宋知雅的期待,也能感觉到这座城市正试图用名利和金钱,为他打造一个比姜医生的诊所更华丽的黄金牢笼。
「秀珍姐,」池叙白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丝毫被诱惑的迷茫。「把这些都推掉吧。」
裴秀珍愣住了。她原本以为经歷了柏林的洗礼和票房的成功,池叙白已经准备好接受这个圈子最顶级的游戏规则。
「全推掉?为什么?叙白,我知道你挑剧本严格,但这几部的班底绝对是业界顶配。」
「因为他们要的不是演员池叙白,他们要的是那个刚刚拿下银熊奖、能够扛起票房的符号。」池叙白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江南区川流不息的车河。「如果我现在去演英雄,观眾会觉得我在洗白;如果我继续演反派,他们会觉得我在自我重复。我的这具身体,好不容易才记住了怎么在悬崖边缘跳舞,我不想把它浪费在舒适圈里,去做那些闭着眼睛都能演出来的流水线表情。」
他转过身,看着裴秀珍和宋知雅,眼神里燃烧着一种比在地下室时更纯粹的飢饿感。
「我要找一个,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演完的角色。我要把那个刚刚被捧上神坛的池叙白,亲手摔碎给他们看。」
休息室里安静了下来。宋知雅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彷彿又看到了那个在天台上冷漠读秒的魔鬼。但这一次,他解剖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
裴秀珍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劝不动这个疯子。她无奈地从名牌包的夹层里拿出最后一个有些单薄的牛皮纸文件夹。
「那这个呢?这是一个刚从电影学院毕业的新人递来的。没有投资,没有名气,剧本的名字叫盲区。」裴秀珍看着文件夹的封面,眉头微皱,「他说,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演这个角色,那就只有池叙白。」
池叙白的视线落在那份文件夹上,平静的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