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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坠落的秒数与杀青的黑雪(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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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坠落的秒数与杀青的黑雪

首尔的十二月,风像是带着碎玻璃渣,刮在脸上生疼。京畿道一处未完工的商业大楼顶楼,剧组的防风挡板被吹得哗啦作响,空气中瀰漫着未乾的水泥与冰冷钢筋的生锈气味。

这里是吞噬者最后一场戏的拍摄现场。

天台边缘,宋知雅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丝质睡袍,赤着脚站在没有护栏的水泥台阶上。下方是铺着厚厚防护垫的缓衝区,但在镜头的视角里,那里是二十三层楼高的深渊。

池叙白站在距离她五步之遥的地方。他穿着那套深灰色的三件式西装,外面套了一件黑色长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身姿挺拔得像是一座没有温度的墓碑。

片场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连白东民都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监视器的萤幕。

「开机。」白东民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一丝因为极度紧张而產生的颤音。

宋知雅没有回头。她看着脚下那片灰濛濛的城市,原本总是充满野心与慾望的双眼,此刻乾净得像是一张白纸。这一个多月来,尹书妍这个角色已经将她所有的骄傲啃食殆尽,在那场砸碎大提琴的戏之后,她进入了一种极度虚无的平静。

她缓缓转过身,面对着池叙白。

风吹起她的睡袍,勾勒出她因为过度节食而消瘦的骨架。她看着眼前这个亲手将她推入深渊、又将她重新拼凑成一个怪物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无比凄美的微笑。

「姜医生,」宋知雅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渺,「这里的风,好安静。」

他的微异能情绪共振已经将周围的空气抽成了真空。他看着宋知雅,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不捨,或是即将失去猎物的惊慌。他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她,像是在看着一幅即将完成最后一笔的油画。

前世演小剧场的时候,黎叙曾经为了一个探讨死亡的剧本,连续一个礼拜去市立殯仪馆外面的长椅上坐着。他看过无数家属崩溃的眼泪,但也看过那种因为长期的病痛折磨,在亲人嚥气那一刻流露出的、近乎残忍的释然。

而姜医生的眼神,比那种释然还要空洞百倍。因为在他的世界里,生命从来就不是用来珍惜的,而是用来观察与解构的。

宋知雅看着那双幽蓝色的眼睛,知道自己已经得到了答案。她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闭上眼睛,身体像是一片失去重量的羽毛,向后仰倒。

在宋知雅的身体消失在视线中的那一瞬间,池叙白缓缓从大衣口袋里抽出了左手。

他抬起手腕。袖口微微滑落,露出一支老式的机械錶。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錶盘上。那是剧本里白东民妥协后修改的细节,也是池叙白在破烂烤肉店里提出的那个致命动作。

秒针发出极其微弱的滴答声。

池叙白的绝对肌肉记忆让他的心跳与那秒针的节奏完全重合。他的眼神专注而冰冷,嘴唇微动,用一种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气音,无声地倒数。

他没有往下看。他不需要确认那具摔碎的躯体是什么模样。在读秒结束的那一刻,他放下手腕,缓缓抬起头,看向那片灰白色的天空。

就在这一瞬间,池叙白的眼神变了。

原本那种将一切掌控在手中的绝对傲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窒息的空虚。那是猎人在杀死了整座森林里最后一隻猎物后,发现自己也失去了存在意义的荒芜。

他站在那里,像是一具被抽乾了灵魂的漂亮躯壳。真正的恶魔在完成了最完美的作品后,被他自己的杰作反向吞噬了。

白东民嘶哑的吼声划破了天台上的死寂。他猛地扯下头上的耳机,激动地踢翻了旁边的折叠椅,眼泪混合着鼻涕糊了满脸。他等了十年,终于把脑海里那个最黑暗的怪物,活生生地刻在了胶卷上。

下方传来工作人员将宋知雅从防护垫上拉起来的嘈杂声。

池叙白依然站在原地。他微微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要将姜医生从骨髓里剥离出来,比演绎他还要痛苦。池叙白强行关闭了情绪共振,放松了紧绷了一个月的肌肉。心跳重新恢復到正常的频率时,他的心脏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眼前的景物出现了短暂的黑视,双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一件带着体温的厚重羽绒大衣及时披在了他的肩膀上。

裴秀珍从背后用力撑住了他的手臂。她感觉到手底下的池叙白正在微微发抖,那是身体在极度透支后重新啟动活人机能的生理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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