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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沉淀的骨灰与无法停止的下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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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沉淀的骨灰与无法停止的下坠

吞噬者开机已经整整一个月。

京畿道那栋废弃牙医诊所外的积雪融了又结,变成了一层硬邦邦的黑冰。剧组里的气氛,也像这层黑冰一样,坚硬、冰冷,且透着一股随时会让人滑向深渊的危险气息。

韩国电影圈的拍摄节奏向来以高压着称,但白东民的这个剧组却安静得有些诡异。没有副导演拿着大声公的咆哮,没有灯光师和摄影指导因为走位问题的争吵。所有工作人员在佈景内走动时,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连搬动器材都尽量避免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

因为没人想惊动坐在角落那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

池叙白正坐在那张单人高背椅上闭目养神。他没有在看剧本,也没有戴耳机听音乐。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双手交叠,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的起伏。明明片场里开着几台大功率的暖风机,但只要靠近他周围三公尺,就会莫名感觉到一股渗入骨髓的寒意。

「砰」的一声闷响,一个年轻的灯光助理在更换滤色片时,不小心将一个备用灯泡掉在了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片场里被无限放大。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僵住。

池叙白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皱眉,也没有发脾气。他只是慢慢转过头,用那双缺乏人类温度的幽蓝色眼睛,静静地看着那个灯光助理。没有指责,只有一种看着某种无机物碎裂时的绝对冷漠。

那个才刚满二十岁的助理被他看得浑身一哆嗦,脸色瞬间惨白,连连鞠躬道歉,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

「没关係,扫乾净就好。」池叙白轻声说道,语气温和得挑不出一丝毛病。但他转回头的那一瞬间,整个片场的气压彷彿又往下沉了几分。

裴秀珍站在监视器旁边,手里捧着一杯早就冷掉的黑咖啡。她看着这一幕,眉头深深地锁了起来。她知道池叙白在利用绝对肌肉记忆维持姜医生的生理状态,但这种状态维持得太久了,久到她开始分不清,到底是池叙白在演姜医生,还是姜医生这个幽灵真的藉着池叙白的身体活了过来。

「他现在的状态,像不像一尊随时会把人吸进去的佛像?」白东民走到裴秀珍身边,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菸。这个长年酗酒的导演这一个月来滴酒未沾,整个人瘦脱了相,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像是在燃烧。

裴秀珍转头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白导演,你最好祈祷这部戏能在叙白的精神被彻底掏空前杀青。他这几天每天睡眠不到三个小时,心率一直维持在五十以下,这不是在演戏,这是在玩命。」

白东民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将菸头咬在嘴里乾嚼。「这就是艺术的代价,裴代表。你在主流圈子待太久了,习惯了那些娇生惯养的明星。真正的演员,都是拿自己的灵魂在献祭。你看宋知雅,她现在不也完全沉浸进去了吗?」

裴秀珍顺着白东民的视线看向化妆间的方向,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更深的担忧。

宋知雅的确沉浸进去了,但那种沉浸,更像是一种病态的溺水。

此时的化妆间里,宋知雅正对着镜子发呆。她原本饱满的脸颊已经凹陷了下去,眼底的乌青连厚重的遮瑕膏都盖不住。她手里握着一把剪刀,刀刃停留在自己耳际的长发边缘。

在昨天的戏份里,姜医生用一种极度轻柔的语气告诉尹书妍,她那头为了演奏会而精心保养的长发,其实是她内心虚荣的具象化。剧本里只写了尹书妍回家后会剪掉头发,但宋知雅在拍摄时,竟然真的拿起剪刀,当着镜头的面,一刀一刀把自己留了五年的长发剪得参差不齐。

那种混合着毁灭快感与极度恐惧的眼神,让监视器后的白东民兴奋得差点休克,却让裴秀珍看得手脚发凉。

宋知雅看着镜子里那个短发凌乱、眼神空洞的女人,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这一个月来,她在镜头前一次次被池叙白拆解、剥开,她引以为傲的演技在池叙白那种不讲理的真实面前完全失效。她只能放弃抵抗,任由自己变成那个脆弱、破碎的尹书妍。

门被轻轻推开,池叙白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杯温热的柚子茶,轻轻放在宋知雅面前的化妆台上。

「喝点甜的,下一场戏需要很多体力。」池叙白的声音恢復了平时的清冷与温和,眼底的那抹幽蓝色已经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宋知雅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柚子茶,没有伸手去拿。她抬起头,透过镜子看着站在身后的池叙白,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叙白,你告诉我实话。」宋知雅的眼眶微微发红,「你是不是每天晚上收工后,都能轻易地从姜医生那个躯壳里走出来?然后像看戏一样,看着我一个人在泥沼里挣扎?」

池叙白看着镜子里的宋知雅,没有回避她的视线。他开啟了情绪共振,捕捉到了宋知雅内心深处那种因为无法出戏而產生的巨大恐慌与怨懟。那是每一个体验派演员在面对深渊角色时,都会经歷的崩溃边缘。

「前辈,在剧场里,我们有一种说法。」池叙白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如果一个演员在台上流了真眼泪,那他只是感动了自己;但如果一个演员在台上把自己的心脏挖出来,却还能精准地控制每一滴血溅落的位置,那他才能掌控观眾。」

池叙白微微弯下腰,双手撑在化妆台的边缘,视线与镜子里的宋知雅平齐。

「我没有在看戏。我只是在岸上,拉着你手里的那根绳子。」池叙白的眼神深邃而坚定,「尹书妍必须溺水,但宋知雅不能死。喝了这杯茶,然后准备上场,把那把大提琴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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