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雅定定地看了他很久。池叙白的话里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却也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锚点。她颤抖着伸出手,端起那杯柚子茶,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稍微驱散了她体内那股积鬱已久的寒气。
「走吧。」宋知雅放下杯子,站起身。她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已经洗得发白的宽松毛衣,眼神里的恐惧被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所取代。「去砸碎那个该死的牢笼。」
下午三点,重头戏开拍。
这场戏是吞噬者的情绪转折点。姜医生将尹书妍带到了诊所地下室的隔音房里,那里放着一把名贵的大提琴。姜医生要求尹书妍亲手摧毁这把琴,以此来彻底斩断她与过去的联系,完成心理上的臣服。
地下室的灯光被白东民调得很暗,只有一束惨白的顶光打在房间中央。
池叙白双手插在西装口袋里,站在阴影边缘。宋知雅站在那束光里,脚边躺着那把跟了她角色大半辈子的大提琴,手里握着一把沉重的铁鎚。
「动手吧,书妍。」池叙白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砸碎它。砸碎那些逼着你微笑的掌声,砸碎那个虚偽的自己。只要它还在,你就永远是一个提线木偶。」
宋知雅浑身都在发抖。她看着地上的那把琴,彷彿看到了这一个月来被剧组、被角色、被池叙白的演技压迫到极致的自己。她的呼吸急促得像是一个拉风箱,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我做不到……」宋知雅的声音破碎不堪,她手里的铁鎚彷彿有千斤重。
池叙白从阴影中缓缓走出,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沉稳而富有节奏。他走到宋知雅身后,没有去抢她手里的铁鎚,而是伸出双手,从背后轻轻环住了她。
那一瞬间,池叙白身上的温度降到了冰点。他将下巴轻轻搁在宋知雅的肩膀上,冰冷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侧。
「你做得到的。」池叙白的声音直接在她的耳边响起,像是一条毒蛇吐出了信子。「想想你昨晚失眠的时候,想想你拿着剪刀剪掉头发的时候。你心里那隻野兽早就饿疯了。放它出来,书妍。」
他伸出一隻手,覆盖在宋知雅握着铁鎚的手上。那种冰冷与绝望的触感,瞬间通过皮肤传递到了宋知雅的四肢百骸。
池叙白的微异能情绪共振全开,他将宋知雅体内的恐惧强行压制,注入了一种极致的破坏慾。那种深沉的暗紫色情绪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宋知雅的理智。
宋知雅突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她猛地挣脱了池叙白的怀抱,双手高高举起那把铁鎚,对着大提琴那优美的琴身,狠狠地砸了下去。
木材碎裂的巨响在地下室里回盪。琴弦崩断,发出刺耳的尖啸,像是一个女人的惨叫。
宋知雅彷彿疯了一样,一锤接着一锤,拼命地砸向那把琴。木屑飞溅,划破了她的手背,渗出鲜红的血珠,但她浑然不觉。她一边砸,一边发出那种野兽般的嘶吼,眼泪鼻涕糊满了整张脸,完全失去了女明星的体面。
她砸碎的不只是道具,还有这一个月来积压在她灵魂深处的所有重压。
池叙白静静地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陷入疯狂的宋知雅。他的眼神幽蓝如深渊,嘴角勾起一抹完美而空洞的微笑。他像是一个欣赏着自己杰作的艺术家,看着那具名为尹书妍的灵魂,在他面前彻底粉碎。
直到那把大提琴变成了一堆看不出原型的破烂木柴,宋知雅才脱力地跪倒在地。她扔掉手里的铁鎚,双手捂住脸,发出阵阵压抑而悲戚的呜咽。
池叙白缓缓走上前,在她面前蹲下。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条纯白色的手帕,动作极其轻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与木屑。
「你看,」池叙白的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这并不难,对吧?现在,你乾净了。」
他轻轻捧起宋知雅那张满是泪痕的脸,用拇指摩挲着她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的嘴唇。在监视器的画面里,这一幕构图有一种极致的病态美学。一个冰冷的魔鬼,正在安抚他刚刚亲手摧毁的信徒。
「卡!完美!太他妈完美了!」
白东民激动得直接把手里的对讲机摔在了地上。他衝进佈景里,看着跪在地上的宋知雅和已经站起身恢復清冷的池叙白,眼眶竟然有些泛红。他知道,这场戏一旦放出去,绝对会成为韩国影史上最经典的心理暴力镜头。
宋知雅还跪在地上,她看着满地的木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双手还在不自觉地颤抖,但她的眼睛里,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清明。
她抬起头,看着正在用湿纸巾擦拭手指的池叙白。
「你拉住绳子了。」宋知雅轻声说道,声音虚弱但平稳。
池叙白停下动作,转过头对她微微一笑,那是一个属于池叙白的、带有几分人情味的笑容。
「因为你没有放弃呼吸,前辈。」池叙白走过去,伸出手,将宋知雅从地上拉了起来。「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们要拍姜医生的结局了。」
裴秀珍拿着大衣走过来披在宋知雅身上,看着池叙白走出地下室的背影。她知道,这部电影的拍摄就像是一场漫长的手术,现在,腐肉已经被切除,是时候缝合伤口,迎接最终的审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