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叙白轻轻抚摸着小皮的背脊,灰色的毛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抬起头,看着裴秀珍,眼神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固执。
「秀珍姐,你觉得一个演员最危险的时候是什么时候?」池叙白问道。
裴秀珍愣了一下,没回答。
「是当他开始习惯用同一种方式去讨好观眾的时候。」池叙白指着那堆剧本,「这些角色,我甚至不需要去揣摩,只要用我的绝对肌肉记忆摆出几副愤怒或深情的表情,观眾就会买单。但那样演下去,我的这具身体就会慢慢僵化,变成一台只会生產标准情绪的机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我好不容易才用尹成基这个角色把束缚我的枷锁砸碎,我不想这么快又给自己套上一个名为正义男一号的新项圈。」
裴秀珍沉默了。她看着池叙白那挺拔的背影,心里明白他说的是对的。这个年轻人对表演有着一种近乎洁癖的执着,他追求的不是在金字塔顶端享受欢呼,而是在不断地攀爬中感受肌肉撕裂的痛楚与快感。
「那你到底想演什么?」裴秀珍叹了口气,走过去将那堆剧本推倒。
就在剧本堆倒塌的瞬间,一本薄薄的、甚至没有彩色封面的牛皮纸文件夹,从最底层滑了出来,掉在小皮的爪子旁边。
小皮好奇地凑过去嗅了嗅,然后用前爪轻轻拍了一下那个文件夹。
池叙白低头看去。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牛皮纸文件夹上时,瞳孔突然微微一缩。
在没有刻意开啟情绪共振的情况下,他竟然感觉到那个薄薄的文件夹散发出一股极其强烈、几乎要将周遭空气抽乾的色彩。
那是一种深邃到了极点的幽蓝,边缘泛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猩红。那不是工业流水线能製造出来的情绪,那是某个灵魂在极度痛苦与清醒的边缘,硬生生呕出来的一滩血。
池叙白弯下腰,捡起那个文件夹。
封面没有印刷字体,只有人用黑色麦克笔,写着三个潦草的字:
「这本是从哪来的?」池叙白翻开第一页,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
裴秀珍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哦,这个啊。这不是大公司的剧本,是昨天傍晚,一个看起来像流浪汉的男人硬塞给楼下保全的。保全说那个人身上有一股浓浓的劣质酒精味,指名要交给池叙白。我随手翻了一下,里面的格式乱七八糟的,就顺手垫在最下面了。」
池叙白的视线落在第一页的编剧与导演署名上。那里只有一个名字:白东民。
这个名字在目前的韩国演艺圈毫无名气,但在池叙白那来自未来的记忆库里,这个名字却像是一道闷雷,狠狠地劈在了他的神经上。
白东民。未来韩国独立电影界最异类、最疯狂的鬼才导演。他一生只拍了三部电影,每一部都被韩国分级委员会列为限制级,却在坎城与威尼斯影展上大放异彩。他的电影不讲述道德,只探讨人性最深处的恶与荒诞。
而这部吞噬者,正是白东民那部因为资金断裂、男主角中途精神崩溃辞演,最终被雪藏了整整十年,直到导演死后才被修復放映的处女作。
「秀珍姐,」池叙白的手指紧紧捏着那份粗糙的剧本,眼神中爆发出一种飢饿野兽般的狂热,「帮我找到这个叫白东民的人。」
裴秀珍看着他那种近乎失控的神情,心里不由得打了个突。「叙白,这剧本……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它好极了。」池叙白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危险的微笑。
这是一部讲述一个拥有完美反社会人格的心理医生,如何一步步将他的病人们诱导入深渊,最终将自己也吞噬的故事。这是一个不需要任何洗白、纯粹而极致的恶。
「我要演这个。」池叙白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盪,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要让那些等着看我演英雄的人看看,真正的怪物,是什么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