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黎明前的绞刑架与清晨的猫食
清晨五点的汉江边，浓雾像是一层挥之不去的灰色软泥，将整座城市的摩天大楼拦腰斩断。池叙白站在租屋处的阳台上，看着脚下那条在黑暗中泛着冷光的河流。首尔的冷气团总是在这时候最为嚣张，夹杂着水气的风像是在提醒他，这里不是那个四季潮湿却温暖的台北，而是一个动輒就会让人骨碎心寒的战场。
小皮在他的脚踝边蹭了蹭，发出一种催促的细微叫声。池叙白低头看了一眼这隻他在重生第一天捡到的灰色短毛猫，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他在台湾剧场打滚那几年，学会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定力。无论后台乱成什么样，服装师在尖叫，导演在摔剧本，只要大幕一拉开，演员就得是那个定海神针。
他转身走进室内，撕开一包鮪鱼口味的猫食。铝箔包装撕开时发出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与此同时，泰成集团总部的法律部办公室，灯火通明得像是白昼。
崔道赫将手中的平板电脑重重摔在红木办公桌上，萤幕碎裂的纹路正巧划过池叙白那张冷淡的脸。在那张平板上，一封来自法国非政府组织的官方公函正静静地躺在信箱里。那不是什么合作邀约，而是一份带着挑衅意味的询问函，要求泰成集团解释电影内容与城南新区大楼倒塌案真实证词的高度重合。
这小子疯了，他真的疯了。崔道赫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他转头看向身旁几名噤若寒蝉的律师，声音阴沉得像是在冰水里浸过。我给他舞台，他竟然拿这台子来搭绞刑架？去给我查，那个剪辑师是谁，那份拷贝是怎么流出去的。我要让池叙白在今天太阳下山前，就因为窃取商业机密被警察带走。
崔总监，这件事现在变得很棘手。其中一名资深律师推了推眼镜，冷汗从他的鬓角滑落。如果我们现在以窃取机密的名义起诉他，等于变相承认了那份毛片内容的真实性。国际记者协会已经盯上这件事了，如果国内舆论被引爆，说我们是为了掩盖罪行而起诉揭发真相的演员，泰成的股价会在半小时内崩盘。
崔道赫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律师的领带，眼底佈满了血丝。那就去买断所有的媒体！告诉他们那是池叙白合成的偽证！我要他身败名裂，我要他连在地下室喝凉水的机会都没有！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轨道娱乐的办公室门口，已经停了两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
裴秀珍隔着窗帘的缝隙往下看，手指不自觉地颤抖。她转过身，看着刚踏进门、神色如常的池叙白。叙白，泰成的人来了。不是警察，是他们豢养的那些清理工。我们可能真的把天给捅破了。
池叙白慢条斯理地脱下羽绒大衣，随手掛在门边。他看着裴秀珍，眼神里竟透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戏謔。「秀珍姐，在台湾，如果这齣戏演到这里，主角通常会做什么？」
裴秀珍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