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秀珍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感觉到一阵寒意。她想起第一次在釜山看见池叙白时，他还像是一块内敛的顽石，而现在，这块石头已经被切出了无数锐利的稜角，每一面都倒映着权力的丑恶。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份沉重的、装载着无数人命真相的影音档案拖入了传送框。这是一个无法回头的动作，只要点下发送，他们就从受害者变成了触法的共犯。
深夜两点，一封载着绝对证人拷贝的加密邮件，悄无声息地穿过了海底光纤，飞向了遥远的欧洲。这封邮件像是一颗被拋入深海的鱼雷，虽然表面平静，却即将炸开那层被资本层层包裹的冰面。
池叙白走出办公室，凌晨的首尔空气里带着一种铁锈的味道，混杂着不知名处传来的柴油废气。他点起一根菸，没有抽，只是看着烟雾在冷空气中缓慢散开，扭曲成不规则的形状。他想起在台北林森北路的那些日子，下戏后也是这样看着灯火，总觉得那些光亮背后藏着太多被消音的故事。现在，他终于有机会让世界听听那些被埋在水泥地基下的声音，这不是为了復仇，而是为了让戏演完。
裴秀珍在身后关上灯，办公室陷入死寂，只有电脑的主机风扇还在微微震动，像是某种心跳。他们知道，当明天太阳升起时，泰成的律师函与铺天盖地的封杀令将会接踵而至，甚至可能会有不知名的黑色轿车停在公寓门口。但池叙白不在乎，他甚至开始期待那种在刀尖上行走的颤慄感，那是身为演员，在面对最真实的剧本时，灵魂深处传来的渴望。
欸，秀珍姐。池叙白对着黑暗中的人影轻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台湾人特有的随性。如果这场戏真的让我们身败名裂，你后悔吗？
裴秀珍推开玻璃门，走进冷风中，背影显得有些单薄却挺拔。她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后悔也来不及了吧，既然都要下地狱，那就多拉几个人一起。
池叙白笑了笑，将手中的菸摁熄在垃圾桶盖上。他抱起小皮，感觉到那股微弱但扎实的暖意。在这场以命运为剧本的演出里，最难的部分已经演完了。接下来，他只需要在聚光灯熄灭前，看着那座金字塔如何从内部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