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澍予及时伸出左手,在她摊平的手背下垫了下,不让她的手乱动。他干燥软绵的指腹,擦过她手背单薄冰冷的肌肤,动作亲密,却并不轻浮。
宋云今思绪微凝,心里模模糊糊觉得这样似乎不太合适,可转念想到只是写个电话号码的正常肢体接触,她表现得太过在意,反而显得她小题大做。
因此沉默忍耐着,等他把号码写完。
他的左手大拇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帝王绿蛇戒,方形翡翠在光影交错间,折射出冶艳闪耀的宝石浮光,浓郁骇丽的绿,绿得摄人心魄。
宋云今转移注意力,盯着那汪深潭漩涡似的翠绿,一时有些失神。
就差最后两个数字了。
手机铃声恰逢其时响起。
他不肯一口气写完,偏要在这时候停下,去接电话。
宋云今盯着手心里那串只要再多两秒就能大功告成的数字,万分无语,对温澍予本就少得可怜的印象分,又减掉一分。
男人背过身去接听电话。
她听不到他手机里的人在说什么,只能听到温澍予在这头机械般毫无感情而恭敬有礼的简短回答。
“已经见过面。”
“一起吃了晚饭。”
“挺好的,很安静。”
“年纪太小,还在读大二,现在结婚未免过早。”
“知道,我会好好考量。”
“……”
断断续续听到这里,宋云今已经能猜出七七八八。
看样子温澍予今晚出现在此,是来赴约长辈撮合的相亲宴。
没记错的话,温澍予今年好像三十有二,虽然模样看起来顶多二十七八,但相亲对象还是个学生,二人的年龄未免悬殊过大。
大二学生,那就是和迟渡同届。二十岁青春正好的小姑娘,和他差了一轮,书都还没读完,怎么就沦落到要来相亲了?
况且温澍予这样身经百战的商场老油条,居然要找一个刚成年没多久,还没出校园的白纸一样的小姑娘,是仗着丰富的社会阅历,企图更好掌控另一半吗?
老牛吃嫩草。真不要脸。
等着温澍予了结私事的宋云今,无所事事地抱着手臂站在他身后吃瓜听戏,在心底点评。
温澍予此刻正背对着她,正常人背后不长眼睛,所以她完全放弃了表情管理。
然而事实上,背对着她,西装笔挺立在玻璃幕墙前的男人,正饶有兴味地透过玻璃反光如镜的倒影,看着自己身后,被冷风吹得脸颊红红的女人。
她在粗花呢外套里只穿了一件府绸衬衫,衬衫质地良好,但是单薄,温柔如栀子花的颜色,白衫黑裤,看起来干练又知性。
美人亭亭面如雪,双颊晕红,星眼如波,微鬈乌发流水般铺满双肩,在清澈如水的月色下像被赋予神性的梦中精灵,是让人挪不开目光的美丽。
当他说到相亲对象的年纪远小于他。
她无声冷笑,超明显地翻了个鄙夷不屑的白眼。
“精灵”一下跌落人间。
看到她在自己背后,在以为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不再假装掩饰,坦荡直白做出的不耐烦表情,温澍予已经能想象出她心里有多反感他,面对他时却还要装出人畜无害的友善笑脸。
两年前和她的初次见面,误以为在寒风细雨里瑟瑟发抖的她,是故意装出副楚楚可怜的姿态要打同情牌,那是他对她最大的误解。
这两年时间里,他听过许多次“宋云今”这个名字,在各种论坛峰会上,从各行各业的人口中。
不带任何主观色彩,以一个商界同行的角度,公正客观地说,她是真的很厉害。
也许她现在离顶峰还很远,甚至一朝不慎,就能从半山腰跌落谷底。但她带领df开辟新赛道突飞猛进,在吞吃市场资源、开拓海外版图的过程中所展现出的惊人潜力,是任何行家里手都一目了然的,她最强大的,且无任何外力可以撼动的底牌。
宋云今未来的高度,绝不止于此。
如果不是从他身上有利可图,温澍予怀疑这个女人根本不会多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