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宋云今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一个人。
而眼前之人,翡色的目光如同宝石,视线中热意涌动,亮且璀璨,又透着一种玉石般的稳重优雅的质感。
他的声线低沉磁性,今晚属于他的第一次发言,说的是西班牙语,像大提琴的低音区,悦耳的,震颤着,动人心弦。
“senorita,tengo la suerte de invitarla a bailar el primer baile de esta noche?”
[小姐,能邀请您跳今晚的第一支舞吗?]
第31章 假面
连理树亭亭向上, 硕大的树冠如绿海覆盖的浮岛。绿得喜人的叶片间,满枝金黄花朵,花瓣细细地飘着, 像小雏鸟嫩黄的羽毛,一片一片打着旋儿落下来。
金色落花如丝丝星雨, 光线昏暗的会场之中,唯独花瓣飘落的树荫下, 被花色和水光映得明艳起来。
西装驳头眼别一支粉碧玺石上鸟胸针, 黑色假面上勾勒着鎏金荆棘花纹,气质如同中世纪公爵一样高贵而神秘的宴会主人公, 亲自走到了她面前,欠身邀请她赏光共舞一曲。
这样的画面, 这样的待遇, 不用想也知道要引来多少人的艳羡。
宋云今身处漩涡中心,却感到头皮一阵发麻,感受到了赶鸭子上架的无奈。
她听不懂西语,但
能读懂他的手势。
宋云今此前与迟霈并无半分交集。
迟家在昙城势焰熏天,势力大到作为当地各大财团幕后的实际掌管者, 却能在情报灵通的媒体小报中隐姓埋名,完全隐匿声迹。
迟宗隐想要护好儿子的隐私, 更不在话下。直到日前,迟宗隐突然在圈中宣布引退,这才将这个儿子推出来, 引荐给上上下下所有人。
昙城豪门众多,迟霈是二代圈中横空出世的太子爷,身份贵重得不一般。
他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这样年轻, 迟宗隐竟放得下心要把整个迟家,也就意味着是整个昙城,金山银山钻石山,没有任何过渡,毫无保留地全部交到他手上。
这么大胆突兀的决策,自然引起众人费解和纷议,揣测这个接权的年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宋云今不在乎他有三头六臂还是第三只眼,倒是挺羡慕和佩服迟霈同她差不多的年纪,便有了大权在握的资格和魄力。
今日初见,虽还没见着脸,却已知他是个极其沉得住气、极其固执和掌控欲强的人。
她一秒不答应,他就始终保持着欠身致礼的姿势,不骄不躁,不卑不亢,一直朝她伸着手。
这样的人,往往记仇。
和迟家结怨,对她并无半分好处。衡量利弊后,别无他法,宋云今只能答应了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搭上他的掌心。
他手套的皮革鞣制得很软,应是量身定做,与手掌贴得严丝合缝。
被他握住指尖轻轻往怀里一带,男人有分寸地揽住她的腰身,绅士体贴的声音低低滑过她耳侧。
“不要紧,我会带着你。”
这是在回复她之前托侍应生转告的那句不会跳舞。
他的音色很特别,也很抓耳,低沉浑厚的男低音。
低,但不哑,醇得勾人。
宋云今还以为这位少爷只会说西语呢,没想到他中文说得这么流利,没有一点奇怪的口音。
听说迟霈幼年是跟着母亲在西班牙生活的,母语就是西语,后来长大了,迟宗隐才把这些流落四海的孩子带回自己身边。
迟宗隐在商界是个守土拓疆的传奇人物,迟家到他手上之前,远没有现在的体量和地位,是他踏着不知多少竞争者的尸骨,将迟家推上了不可企及的高台。
他的能力手段无人可比,又有一副铁石心肠,除了金钱利益,眼中没有半分人情。与此同时,他又十分迷信。
做生意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迷信,尤其是老一辈。富豪们注重家宅风水,连祖坟迁址都必须选个吉利日子,请大师到墓地现场勘查风水。
不少富商在做大项目前,必要进行祭拜占卜仪式。甚至因风水大师一句话,把办公楼拆了重建的人都有。连办公室门窗的朝向,器具的摆设,都有一套讲究。
迟宗隐在迷信风水玄学这块,可谓登峰造极。
年轻时,他听从一位老道的说法,说他八字伤官为忌神,若娶妻,妻当克他。他果真就一生未娶,虽终身不娶,却不影响他四处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