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便是一家之主,无人撼动其地位,自然不必遵守寻常的豪门世族约束子女的规矩,即乱搞男女关系可以,底线是不能搞出私生子。
迟宗隐没有底线,不在乎有没有孩子。反正他有的是钱,留不留下孩子看女方自己的决定。他循例会给一笔安抚费,孩子他懒得养。
跟他这种人谈父爱亲情,伦理纲常,如同要求野生动物遵循人类社会的道德标准,是异想天开。
外界说迟宗隐是十年难一遇的商业奇才,并非言之过誉,他同时也是最嚣张的恶徒、最凶横的疯子。他没有常人的同理心,残酷冷血,一代枭雄。
这样的人,心中怎会有一星半点的舐犊之情。
他对自己的血脉不管不问。直到有一年,正值壮年的迟宗隐忽然生了场怪症重病,当时世上最顶尖的医疗团队来了也束手无策,药石无医。
靠着ecmo吊着命,鬼门关来来回回走了几遭,一只脚都踏进去了,阎王硬是不收。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迟宗隐,这会儿才想到自己应该有后,于是火急火燎安排下属满世界找自己的孩子。
孩子出生和长大,他这个生理学父亲,没有一秒钟的参与。为了夺回这些孩子的抚养权,他的手段是一以贯之的简单粗暴——砸钱。
百万不够就千万,千万不够就上亿,在迟宗隐看来只是一张张数字长短的支票,却是足够正常人糜费一生的财富。
他用他最不缺的东西,动摇了那些可怜的单亲母亲的意志,去换取她们最珍贵的宝贝。
迟霈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十岁时被迟宗隐派私人飞机从巴塞罗那接回了昙城。
经过十数年外界不知详情的培养,如今,迟霈正式从他的父亲迟宗隐手上,接过了迟家的大权。
脑中组合着这些搜集来的有限的资料,宋云今不免走神,发现的时候已经踩了他好多脚。
耳边,圆舞曲优美而富于变化的旋律轻快流淌。当迟霈扶着宋云今的背,开始随悠扬的乐声换步、摆荡、转体时,他们的周边,相继有人也拥着舞伴滑入了舞池。
淹没在结伴起舞的人群中,身边各种面料的各色裙摆如悠游的烟霞,贴近、分离,一条条华美重工的飘逸裙裾,旋转起来如繁花般次第盛开。
隐身在里面,宋云今屡屡失误也不再那么扎眼。
她回过神来,见迟霈一直不作声,默默忍受着她磕磕绊绊踩了他的脚若干次,不禁尴尬道:“抱歉,我真的不会跳舞。”
对方哪怕戴着几乎罩住全脸的面具,也能让她感知到面具后那束专注凝视她的目光,是温柔的,无害的。
他每个舞步都在配合着肢体不协调的她,面对她的自责,迟霈出声劝慰:“姐……”
“节奏就是这样的,你可以不用急着赶拍子。”
作为非母语者,迟霈的中文十分标准,也正因为这满分的标准,才让宋云今精准捕捉到了他第一个字发音的不寻常。
“jie”,在冲口而出的一瞬,生硬而迅速地从第三声拐向了第二声。
听出他这个口误的宋云今,当即愣了一下。
他刚刚,是想叫她“姐姐”吗?
一个常识是,没有一个正常人会无缘无故到处认姐姐,何况她和迟霈,差不多是同龄人。
记忆里,除了宋思懿,只有一个人会下意识唤她“姐姐”……
一旦往这方面想,心思就收不住。
迟渡也姓迟。
且渡和霈,都是含水的字,依迟宗隐重八字风水术的迷信嗜好,若是为了个五行缺水之类的缘故取此名,未必没有可能。
迟渡说过自己是土生土长的港城人,他也的确是在港城上的高中和大学。可是他读高中之前的那段经历,在他的叙述里是刻意被抹掉的一段空白。
宋云今曾在淮枫的草坡上无意中听到过一些有关他的八卦,当时有一群男生聚在一起编排迟渡的家世。
有人猜测他和昙城的上任市长有关系。
那位迟姓市长如今虽已调任,但在任期间,于公于私,都和迟家有着牵扯不清的联系。
昙城的政商两道,都以某种形式牢牢捏在迟宗隐的手心里。
迟渡对自己的家庭讳莫如深,她一早看出他的家庭关系或许不和睦,刻意不去揭他的伤疤。
他不说,她也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