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我撑着石壁站起身,“但我们需要换身行头,这副模样出去立刻会被盯上。”
薛晓芝点头,随后两指屈成圆,放在唇间吹出一声哨音,很快,天边飞来一只辨不出品种的鸟落在她肩上,她抬手往鸟嘴上放了一小片树叶,然后送鸟飞向后山去。
“抱歉游公子,先前还有一事隐瞒……不过我料你机敏,估计早有察觉了。”薛晓芝解释道,“我有同伴也混进了后山,如今正潜伏着等我命令,她身上有东西可以助我们伪装出去,我们靠飞奴传信,稍后她便会来这里。”
我摆了摆手,心知她这同伴也非俗辈,清虚观和影梭这般大范围地搜索都能藏得这么好,供薛晓芝随叫随到……这么一想,我突然又念起应解的状况,在灵识中感应了一阵。
与我料想中的虚弱不同,那道熟悉的魂气比先前稳定了不少,许是收纳了同源魂灵的缘故,应解的魂识似也更清明了。
这是好事……但,我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能魂识相融,说明那纯净魂灵本身就源自应解。可他的魂魄,怎会分出另一份被困在此地?甚至不是最近才被拘来的……
这一切的一切,都好像在提醒我——
应解的死,仍有蹊跷。
第61章 残册惊心
薛晓芝的同伴很快送来一个包袱,二人耳语一阵后,那人便悄然离去了。
只见薛晓芝从包袱里取出两套普通的灰色布衣,还有几样简单的易容药膏和假须,随后对我道:“委屈游公子扮作个抱病的老仆,我扮你的女儿,扶着你出去。”
我点头,迅速换上衣服,用药物将露在衣物之外的肤色加深,面上添了几道皱纹,再粘上假须,发型也重新绾了一个。
佝偻起身体,我将重伤的右手藏在宽大的袖中,左手找了一根随手捡来的树枝当拐杖拄着。薛晓芝则挽起妇人样的发髻,脸上抹了些早备着的灶灰,质朴憔悴样扮得极真。
收拾停当,我们互相看了看,确实像逃难来投亲的普通父女,与昨夜那两个在墓园亡命奔逃的人判若两人。
“走。”
我们沿着乱石路边缘相互搀扶着,小心翼翼地向山道方向摸去。一路上避开了两拨搜山的灰袍人,有惊无险地回到了相对安全的香客活动区域。
晨钟响起,法会即将开始。
信众和香客重新汇聚,清虚观又恢复了人来人往的热闹表象,只是暗中巡查的道士和护卫明显增多,在来往人流间仔细观察每一个人的状态。
我和薛晓芝混在人群中,低着头,慢慢朝山门方向移动。当下的目标是寻找那些可能隐藏在香客中的破影组织的人,若能与其取得联络,探清虚观虚实便会容易得多。
薛晓芝挽着我的手臂,一面装作悉心扶持老父,一面借助我身体的掩护,目光飞快扫视周围人群。我垂首扮得虚弱,余光间也去捕捉那些常人难察的不凡细节,暗中驱了一纸符术感应四下灵力波动,只盼此举能多招来些有用线索。
我们随着人流进入主殿广场,在巨大的香炉附近停下,佯装休息。彼时四周烟火缭绕,诵经声嗡嗡作响,为我二人的交流形成绝佳的掩护。
“左前方,有一个戴斗笠、在功德簿前徘徊的男人。”薛晓芝在我耳边低语,“他腰间挂的烟袋,没抽却把铜嘴的朝向来回换了数次。且在半炷香内与至少三个不同的人有过短暂的眼神接触。”
我顺着她的提示向那处看去。那人穿着普通百姓装束,斗笠压得很低,我这个角度看不清他的视线落在何处,只是他看似在认真看功德簿上的文字,但身体姿态却微微紧绷着,显是在留意周身的动静。
“可能是盯梢的。”我低声道。
“嗯,他一定有上线。”薛晓芝的目光继续游移,“我们得找到那个负责接收音信的人。通常……会在视野更好,更便于观察全局,且看似毫不引人注意的隐蔽位置。”
我了然,将目光缓缓扫过主殿侧面的钟楼和鼓楼,还有广场边缘几棵高大的古树,很快注意到主殿侧面有一处供香客休息的廊檐,那里摆着几张长凳,有几个看起来走累了的老人和妇孺坐在那里歇脚。
其中,一个穿着粗布衣,正慢吞吞抽着旱烟的白发老者令我有些在意。
我凝神看去,老者穿着一身普通的黑布鞋,鞋帮边缘沾了少许泥点,土色却不似观外泥路上的那般黄。
“那个抽烟的老者,”我同薛晓芝低语,“看他的鞋,沾的泥点是什么颜色?”
薛晓芝眯起眼睛看去:“暗红。跟后山那儿的土颜色像。”
我心下了然。一个在前殿廊下歇脚的老香客,鞋上怎么会沾到后山禁地附近的泥土?除非他不久前刚去过那里,或是……负责接应从那里回来的人。
“可能是他。你觉得现下该怎么同他接触?”
如今我身负重伤,不方便有太大动作,一切行动主要靠薛晓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