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直接过去。”薛晓芝沉吟片刻,“我们现在的身份是普通百姓,没理由去贸然接触一个陌生老者。还需要制造一个合理的契机,且不引起其他暗哨的怀疑才行。”
她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售卖平安符的小摊上,和我对视一眼,有了主意。
“爹,您坐这儿歇会,我去给您求个平安符。”她提高声音,用乡音浓重的语调对我说,然后扶我在廊檐另一侧的空凳坐下,自己走向小摊。
只见薛晓芝混进几个妇人中间,在摊上一阵挑挑选选,最后买了两枚最普通的黄纸平安符。转身回来时,脚下极为“巧合”地被不平的石板绊了一下,“哎呀”一声轻呼,身体踉跄着朝那抽烟老者的方向歪倒过去。
手中的平安符顺势脱手飞出,不偏不倚,正落在老者脚边。
“对不住,对不住老人家!”薛晓芝连忙上前,一脸歉疚地弯腰去捡。
老者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面上没什么情绪,只是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用脚将那符纸往她那边拨了拨。
然就在薛晓芝捡起符纸,起身的那一瞬,她的手指悄然一动,一枚卷成小圈的纸条自她袖口滑落,悄无声息地掉入老者放在凳边,半开着的旧布褡裢里。
动作轻巧自然,宛若俯身时衣料自然拂动,只是不经意擦到而已。
“谢谢老人家。”薛晓芝拿着符纸,恭敬地弯了弯腰,转身回到我身边,将一枚符纸塞进我手里,“爹,拿好哝,菩萨保佑。”
整个过程无比流畅,毫无破绽。附近几个疑似暗哨的人偶有侧目,也只看到一个笨手笨脚的乡下妇人差点跌倒的小曲节。
我接过符纸,攥在手里,嗬了两声气以示回应。
老者依旧慢吞吞地抽着烟,一副毫无察觉的样子。但过了一会儿,他磕了磕烟杆,站起身,拎起那个旧褡裢,颤巍巍地朝着主殿后方,通往寮房方向的那条回廊走去。
走了几步,他状似无意地回头,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
那眼神并不含杂什么情感,但这么特地回首一瞥却很难让人不在意。视线短暂对上后,他咳嗽两声,转身继续慢腾腾地走。
“他收到了。”薛晓芝低声道,“等会我们跟上去,保持距离。”
在原地待了一会,我们才起身佯装要继续参拜,远远缀在那老者身后。他没有进立了香客止步的回廊,反是拐进了回廊侧面另一条堆放着些扫帚木桶等杂物的窄巷。
巷道尽头似有一间库房,门虚掩着,看起来罕有人至。
老者推门走了进去。
我们跟到巷道口,停住脚步。薛晓芝警惕地观察了一番周遭,确认没有其他眼线跟来和埋伏在。
“进不进去?”她问我。
我燃了一纸小符感知附近灵力波动,又看了看自己这身伤势。
进去,可能是陷阱,也可能获取关键线索的唯一机会。
不进,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进吧。”我颔首。
我们走到库房前,轻轻推开虚掩的木门。
库房内光线昏暗,四下堆满了一捆捆香烛和成摞的黄纸。那老者背对着我们,正蹲在地上整理着什么。听到开门声,他头也不回,声音低哑道:
“‘绣娘寻线,线头在观后老井’,是何意?”
薛晓芝反手关上门,挡住外面的光线。她不再伪装,声音冷冷道:“意思是,我知道你们在找什么,也知道那东西可能在哪里。”
“老井又是何处?可是指山坳底下的水潭?”
老者缓缓站起身,转过来面对我们。他的背脊挺直了些,有些浑浊的眼浮出些光亮,目光锐利地扫了一眼薛晓芝,随后看向我。
见我们无人应答,他自顾自道:“你们两个,昨夜闹出的动静可不小。影梭折了两个人,观里大阵受到外侵干扰,明尘那老东西发了不小的火。现在外头全是搜捕的人,你们还敢回来?胆子当真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