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又是三年。
宋易拱手应道:“某知道。”他声音平静,没有一丝犹豫,“但某早就说过,少时深为敬仰殿下功绩,只愿一心侍奉殿下。”
姜嬿看他的眼神,从惊愕变成疑惑,最后轻嗤一声,转身道:“随意吧。”她跨入门槛,裙摆在门槛上轻轻一扫。
林菀紧跟在后。外面一大帮仆妇也准备进门了。
姜嬿忽然停步,侧首道:“你不必跟来了。”
林菀脚步一顿:“殿下……”
忽然觉得,今日关上云栖苑大门后,她将很久很久,不会再回来了。
姜嬿转过身来,从头到脚打量着林菀,目光细细描摹过她的眉眼,就像主人在欣赏一件满意的玉器。然而这件玉器却因雕琢得太好,生出了翅膀,飞出了掌心。
半晌,她终于叹了口气:“你确实与我很像。”
姜嬿忽然觉得无甚意趣了。她意兴阑珊地转过身,继续走向内苑,一边走着,一边嗤笑:“可惜你比我天真。竟然相信凭借三言两语,就能消弭洪水。”
说罢,她抬起手。后面的张媪会意,连忙躬身上前扶稳。在一群仆妇的簇拥下,大长公主朝苑内走去。
林菀望着众人越走越远。她突然抬声:“至少,这次没有无辜之人淹死在洪水里。”
姜嬿的脚步微微一顿。妇人的背影在苑门深处停了一瞬,又继续远去。
林菀吁出一口气。待众人消失在苑墙深处,她转身踏出苑门,却见宋易仍站在门口。
她盯着他,试图从这张年轻的脸上找出深情的证据:“你还这么年轻,当真甘心幽居在云栖苑?”
宋易拱手一礼:“我确实年轻,三年后也不过二十四岁。”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只要霍侯和玉衡君尚在朝中,定乾军还驻守北境,云栖苑的门,就不会永远关闭。”
林菀静静看着他,忽然勾起唇角:“于是你决定赌一把,赌未来我与霍侯,还记得你今日之举。”
“玉衡君想多了。”宋易平静一礼,再不像初见时那般慌张。
“照顾好母亲。”林菀不再看他,迈步前行。
两人擦肩而过时,她身旁传来宋易的声音:“代我问候兄长。”
林菀已跨出门槛,再回头时,见宋易已朝内苑走去了。那道青蓝布袍的背影,消失在苑门深处。
等等!
她心底突然咯噔一响。
她跟宋易的辈分……怎么有点奇怪!
该怎么论才好?
想了片刻,她放弃了梳理。
算了,各论各的吧。
这时,两个门房小厮走了出来,朝林菀恭敬一礼。云栖苑厚重的大门“吱呀”响起,在她面前缓缓合拢。
——
不出一个月,梁城皇宫上上下下都知道了,当今宫里最有权势的人,当属新帝和昭仪身边的玉衡乡君林菀。邹昭仪不仅与她亲如姊妹,还给她赐下一座宅邸。
不久,林菀便把阿母接回梁城,让阿母住在新宅里。不过永年巷的那座小院,她还是很舍不得。毕竟那里藏着许多珍贵的回忆。搬家时,林菀怕下属搬坏了东西,还专程抽空回去了一趟。
她刚走到院门外时,忽听身后传来一声:“玉衡君。”
林菀转过头。
邹彧穿着一身青衫,站在巷口树下望着她。夕阳当空,斑驳树影落了一身。
林菀微微一笑,上前仔细打量他:“多日不见,阿彧身量又高些了,举手投足还沉稳了不少呢。”
邹彧注视着她,目光复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如今他独居在家,永年巷比往日冷清了不少。今日午后,巷口却突然停下三辆马车,车里下来几个人,把林宅几乎都搬空了。
先前他去巷外买吃食,回来便远远睹见又来了一辆马车。林菀一下车,他就看到了,却只在后面远远瞧着。
曾经觉得,自己有机会靠近她。此刻再见她,却发现与她的距离愈来愈远。
今日之后,便再不会在永年巷看见她了。
林菀没注意到他的神情,自顾说道:“你阿姊前日还提起,要给你相看一门好亲事。你是邹昭仪唯一的亲兄弟,日后前途不可限量。不少官员都私下给我递了话呢。”
邹彧的面色愈发不悦。他忽然道:“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林菀一怔,旋即叹气:“别说傻话,我只会嫁给宋湜。”
邹彧偏头抿紧唇,没再说话。
林菀又叹了口气:“阿彧,不要任性。”她的声音柔和下来,“前段日子,昭仪召尚书台董令入宫,问了他一句话。”
“问了什么?”邹彧不解。顷刻后,他忽然瞪大了眼,想起了一件久远之事。
只听林菀继续道:“昭仪问董令:可记得多年前,令郎的马车将一名货郎撞成重伤?董令回忆半晌,说他全然不知此事。”
邹彧冷笑一声。
“过了几日,董令上奏辞官,还道他女儿体弱多病,不宜位居中宫。”林菀顿了顿,又补充道,“你知道的吧?几个月前,当时长公主曾定下董娘子与太子的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