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邹彧眯起眼。
“新帝允了董令辞呈,又下旨退了婚约。”林菀看着邹彧,耐心说道,“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邹彧垂下眼眸,“阿妙她……会成为皇后。”
“你是我们中间唯一在前朝的人,以后肩上的担子定然很重。”林菀又是一叹,说得语重心长,“你、我、还有阿妙,永远是彼此的倚仗。”
邹彧捏紧手。
半晌,他终于抬眸望向她:“如果,这是你现在希望我做的事,我会为你去做。”
林菀再次一怔,目光旋即无奈。她再不知该说什么好,便转身踏上门前台阶:“我去看看搬得如何了。”跨过门槛时,她停步偏头说道:“有空多去宫里探望阿妙吧。”
“知道了……”邹彧缓缓应着,声音里透着无穷的失落。
“林阿姊!”忽然,他的声音明朗起来。
林菀愣住,回头看他。
邹彧笑容灿烂,似乎一瞬变回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林阿姊!今日我正好休沐,不如帮你搬家吧!”
林菀莞尔:“好。”
——
当林菀好不容易找到闲暇,再碰上宋湜也有闲暇的日子,已是暮春时分。
马车停在御史台府门外。林菀下车一抬头,便睹见高墙上那幅獬豸石刻。
夕阳正浓,橘红的光从天边泼洒下来,为青石浮雕披上一层金光。獬豸俯首挺立,角触奸邪,凛然威严。
这幅獬豸石刻,从来都没变过。
但站在它面前的人,已经全然不同了。
林菀怔怔望着它。
“进去吧。”随后下车的宋湜揽住她,在她身旁温和说道。
林菀侧首望向他。
两人对视。
她弯起笑眼:“嗯。”
暮春时分的兰台之下,石径边种满了兰花。花开得正好,一丛丛紫的,白的,粉的,挤满小径两旁。馥郁香气在暮色里弥漫,沁人心脾。
林菀心情大悦,疾步上前蹲在路旁,凑近嗅闻兰花香气。花香入鼻,清冽芬芳,仿佛能洗去连日疲惫。
“最近忙得不可开交,闻闻花香,瞬间轻松了许多。”她甚感满足,凑近又闻了闻。
宋湜站在她身侧,垂眸望着她。夕阳余晖落在她身上,在她发顶镀了一层淡淡金色。她蹲在那里,微微闭眼,唇角带笑。
片刻,林菀转头招呼他:“宋郎,你也来闻闻。”
“好。”宋湜半蹲在她身旁,俯首轻嗅了一下兰花,目光却转向了她。
林菀察觉到他直视的目光,微微一愣,转头问道:“怎么一直看我?”
“阿菀比兰花好看。”宋湜发自肺腑地说道。
连林菀也被这样直白的情话,撩得脸颊发红了。她只觉心脏突突一跳,忍不住唇角上扬,笑出了声。林菀转头看向后面,见远处府门旁还有守吏,便伸手勾住宋湜的小指,凑到他耳旁低语:“上去让你看个够。”
宋湜心腔忽地一热,目光更是锁在她身上,再也移不开了。
林菀站起身,勾着他往兰台石阶走去。
此刻已过下值的时辰。兰台里除了守夜的小吏,再无旁人。阁楼最高层,已布置好了小榻软枕。案席被擦拭得一尘不染,上面摆着茶水糕点,在静静等候。
今日她想在兰台过夜,就是为了第一时间看见明日晨光。
一看到小榻,林菀当即便瘫坐上去。见宋湜坐到了另一边,她又脱履抬脚,搁到了他大腿上。她斜倚软枕,软声道:“宋郎,最近我好累。”
其实平日他们见面的机会很多。宋湜每日都进宫议事,而她就在御座边传递文书。但议事结束后,他们各自还有公务。也就只能在送他出宫的路上,短暂说几句话。
宫里宫外许多事务都离不开她。直到今日,她才终于有了闲暇,出宫过夜。
宋湜无比自然地捧起她的小腿,细致揉捏起来:“你白日辛苦许久,晚上何必那般勤勉,不如回府好好休息才是。”
这简直不像是宋湜会说的话!
林菀弯眼一笑,用足尖轻戳他的小腹,声音软糯得像化开的蜜:“宋郎,我不在你身边时,你可有想我?”
宋湜动作一顿,转眸望向她,目光深深:“每日都想你。”他声音低沉如玉磬,“却只能在梦里见你。”
林菀来了兴致,连忙追问:“你都梦见我做什么了?”
宋湜轻轻别过了脸,一想起那些梦,耳尖便悄悄红了。
林菀本是顺口一问,这会见他沉默不语,反倒更加勾起好奇心。她坐直身子,凑到他身边:“怎么不说?”
宋湜的耳尖更红了,全落进她的眼里。林菀大概有了猜测,又不能确定,只好转身坐进他怀里,搂住他的脖颈催促:“宋郎快说嘛。”
这样的阿菀,他总是无力招架。宋湜凑近她耳旁,低声道:“刚搬去永年巷那时候,你给我送褥被的那夜,我便梦见你在榻上……做你我初见时的事。”
林菀听得一惊,不自觉直起身子:“那会儿……你不是很厌恶我么?”
宋湜耳根红透:“我说过,对你一见钟情。只是当时我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