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语中流露出的体贴,使许静年心口狠狠缩了一下。
他对她一直很好,把她当师妹的那种好。
许静年怅然笑了笑,“这时候说什么领带……师哥,你是在变相跟我秀恩爱吗?”
“我想每个人的一生中都会有一段时光,喜欢上一个人。”贺斯扬却没有笑,他的目光沉静如水,仿佛要望进她灵魂深处去:“静年,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值得被认真地深爱,但那个人不会是我。我的心,在遇到你之前,受过一次很重的伤,重到以为永远不会愈合,但因为那个人的存在,我被治愈了。”
“从那以后,每当我感到痛苦,一想到可以见到那个人,我的疼痛就会开始消退,而我有时甚至不用真的见到她,光是想象这件事,我的感觉都会变好。她是我的止痛药——”“不是暂时麻痹痛感那种,而是能从根源上,让我对这个世界重新怀有希望。而其他人,再好再温柔,对我来说也只是创口贴。创口贴能做什么呢?它只能暂时覆盖伤口,看着像是好了,可揭开之后,伤口还是那个伤口,甚至可能因为不透气而溃烂得更深。”
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贺斯扬的嗓音却依然清晰、有力,就像打辩论时他永远在结辩位,他有种魔力,说出的每个字都直戳到人心里去。
“静年,我不能接受你,因为你的爱不应该只是一张用完即弃的创口贴。”
话音落下,餐厅里的灯光似乎暗了一瞬。
许静年愣愣坐在那里,终于明白有些拒绝之所以伤人,不是因为话说得重,而是因为,说得太真——真到你连自欺欺人的余地都没有。
“静年,如果你不愿相亲,就不要再委屈自己。”临走前,贺斯扬拿起了椅背上的灰领带。
他似乎感知到什么,侧首望向窗外。
可餐厅内的灯光太亮,玻璃窗上只映着他们的反光。
……
他就要走了,她再也留不住他了……
许静年闭上眼,一滴清泪滑下她的脸。
“师哥。”
她的声音轻极了,像蛛丝,在寂静中飘荡。
“如果……那个被你视为止痛药的女人,本身就有剧毒呢?”
贺斯扬脚步一顿,定制考究的黑皮鞋尖轻轻抵住地毯。
他回头,盛大的烛光之海里,许静年慢慢举起一支录音笔。
她的眼泪流了满脸,脸上却在笑,笑得那么怪异、苍白:“温渺说,怀上你的孩子,是她人生中最大的污点。”
许静年松开手腕,银色录音笔“啪”一声落在餐布上。
她看着贺斯扬,泪光里是近乎残忍的慷慨。
“这份录音,就当作告白礼物送给你吧,师哥。”
……
夜晚的街头,温渺拉着贺帆一直走,一直往前走。
她不知道自己的步子迈得有多快,只想把身后那栋亮着灯的洋房甩远一点,更远一点,裙摆都掀起一阵风。
“舅、舅妈……”
贺帆步距小,被温渺带得快跑了起来,声音也上气不接下气,“我们为什么,为什么不去找舅舅了?”
他不明白,舅舅不是正在餐厅里吃饭吗?而且那些食物看起来好好吃。
“你舅舅……他在跟别人谈事情。”听见小朋友气喘吁吁的声音,温渺才从不可抑制的心痛中惊醒——她在做什么?
拉着无辜的孩子和她一起在街边发疯?
猝然清醒后,温渺把贺帆拢进怀,小男孩的个头才到她胸口。
轻抚男孩微硬的发茬,温渺柔声说,“小帆,你舅舅今晚很忙,我们暂时先不要去打扰他,好吗?”
“唔。”贺帆在她怀中垂下脑袋,听上去闷闷不乐,“那为什么我们连餐厅都不能进啊,舅妈,我肚子好饿……”
深秋萧瑟的街头,路灯下一个人影也没有。
只有她和贺帆的影子,两条人影都瘦瘦的,一大一小,孤零零地斜落在地面上。
为什么连餐厅也进不去呢?
因为……他为别的女人包场了。
冷冰冰的现实像竹条抽打在温渺脸上,她浮起自嘲的笑,低头揽住贺帆肩膀,“小帆,舅妈现在就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
“但是,你也要答应舅妈一件事——”温渺蹲下身,平视着小朋友亮晶晶的眼睛。
贺帆更大声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