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邓靖西第一时间先去了银行,在查看了自己卡里的余额后很快又回电过去,问买家愿不愿意再把房子卖回给他。
可以啊,对面答应得相当爽快,说那个地方房子难卖,价格也低,她人已经不在重庆,原先不挂中介,也是懒得为了这么一个房子和一个小铺时常与这边联系打点。
“如果是由你买回去,那就是最好的了。”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温柔和善的笑声,让邓靖西眼里莫名浮现起多年前那个面容严肃,却在最终签合同前主动多要下那个原本没有被附加在一起的小门面的阿姨。他记得,她是个铁路设计师,经常跟随团队全国上下到处奔波,如今,大概也已经功成身退,享受起闲暇的退休时光了。
“邓?是姓邓吧?我记得你那时候才高中。”
“嗯,是。”邓靖西默了默:“谢谢您。”
“用不着谢我,是你自己争气。”
“行了,过两天我过来一趟,咱们早点把事儿给办了,也省得你们娘俩住酒店,浪费钱。”
自那之后,邓靖西重新开始了东阳镇的生活。因着程倩婷的缘故,从前那些爱在她店里打牌娱乐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一夜之间又重新回到小小的店里,如同没有十年阻隔般熟练地操纵起牌局。他感恩所有曾帮助过他们的人,经营小店也没想着能再有工作那时的收入,于是把定价放得格外亲民——5块一桌一小时,茶水免费续。
从那时候起,邓靖西记得,自己似乎就从来没关过店。春夏秋冬,风雨无阻,一晃几年过去,由于门口的零食烟酒小柜台收益意外的高,于是亲民政策不随物价上升而调整,他维系着这种收支平衡,略有盈余的日子三年多,印象里,关门这样的事情,眼下似乎还是头一次。
发出去的信息一经确认,就收到了源源不断的理解短信。邓靖西粗略扫过一眼那些说话的人,大多也都与吴阿姨熟识。他没再回复,收拾好东西换好衣服,从房间里出来,很快就往门外走去。
清晨,入眼可见的一切都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白蒙蒙看不太清楚,柔和的晨曦落在地上,像一地亮闪闪的糖纸屑。踏上门口那一小片阳光,邓靖西垂头看着,恍惚里却好像真的听见了细细碎碎的动静,一抬头,同样一身黑衣的凌衡出现在楼梯上,手里正提着袋包在塑料里头的小面包。
他站在楼梯上,被笼罩进那层像梦境一样虚幻的光影,让邓靖西恍惚,很快又清醒。
“早上好。”
“嗯,你也是。”
凌衡走到他身边,将那袋还剩下一大半的面包塞进他怀里,拉了拉背包的袋子,跟着他一起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问他,我们怎么过去?
“开车吧。”邓靖西低头看了眼那袋面包:“钥匙给你。”
时隔三天,同一样东西重新回到凌衡手里,那枚小小的,几乎没有任何使用痕迹的钥匙在他掌心散发着一丁点凉意,很快就被他的体温所包裹取代。他看着手里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走在前头的,邓靖西的背影,他跟上他脚步,将想问的话第无数次咽下。
熟悉的路线走了很多次,这个时间点,这样的平静,却是再见后的第一回。经过石桥,路过关着门的,邓靖西的小馆,逆着清早起来赶集的人群一路前行到那个小区门口,停着的车好好的呆在原地,上头还是那些灰,还多出些落叶,一点也找不出前几天被开动过的痕迹。
更显得与那个晚上有关的一切,都像是凌衡自行臆想出的一场梦。
从滨江路离开到回到家,凌衡推开门,重新落座上自家沙发时,外头的天都已经蒙蒙亮了。他倒在原地,匆匆看过一眼时间就睡着,他记得,自己闭眼前看到的时间停在五点。
而他再醒来的时候,早上匆匆一见的那缕阳光就已经垂落在下山边缘,凌衡浮肿着眼睛,瞥一眼墙上的时钟,看着已经停在六点过的时针发了一会儿懵,才缓缓坐直起来,一点一点重新变得清醒。
记忆随着意识一起回笼,凌衡记起头天晚上发生的所有,第一件事情就是摸出兜里的手机。一大堆想要确认的东西在打开屏幕的一瞬间全都有了答案,邓靖西的消息一条一条堆叠在屏幕上,从到家开始,中途消失几个小时,又从中午接着继续,最新的几条停在几分钟前,不长的语音后头跟着个未读的红点,很快就随着凌衡的点击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