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刘惠正在门口的小煤炉上炒菜,见她回来,扬了扬锅铲:“回来了?刚好我们一起吃个饭。对了,听说你要去参加那个交流会?”
消息传得真快。舒染并不意外,点了点头,“嗯,刚定的。”
“好事!”刘惠动作利落地把菜盛到盘子里,“这可是露脸的机会。不过……”她压低声音,朝四周看了看,“我可听说,这次交流会,不光是我们疆内的,好像还有别的地方的代表,水浑着呢。你一个人去,得多长几个心眼。”
张雅琴也端着洗好的碗筷从屋里出来,接话道:“刘姐说得对。舒老师,你年轻,又是女同志,成绩又突出,容易被人盯上。发言稿一定要字斟句酌,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句也别多说。”
舒染心里暖暖的,接过张雅琴手里的碗筷摆好,“谢谢刘姐,张姐,我记住了。局长也是这么交代的。”
吃饭的时候,刘惠和张雅琴又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不少打听来的关于交流会的信息,哪个地区的代表比较务实,哪个单位的喜欢唱高调,需要注意什么等等。舒染认真地听着,默默记在心里。
接下来的日子,舒染继续忙碌着。白天,她处理指导小组的日常事务,应对着李卫国表面热情的配合,以及王娟的帮忙。更多的时候,她泡在资料室,在张雅琴的帮助下,查阅历年的教育文献、政策文件,核实每一个可能用到的数据。
她的交流稿写了一遍又一遍,模拟可能遇到的提问。韩局长的嘱咐让她紧绷着弦,既得讲出边疆的特色、兵团的艰辛与成绩,又要把握好那个微妙的分寸。
几天后,舒染收到了一封意外的来信。信封上的落款是“红星岩牧业队教学点,姜咏红”。
她有些疑惑地拆开信。姜咏红是她在危机中暗中走访稳定下来的那个教学点的负责人。信写得字迹工整:
“舒老师:您好!冒昧给您写信。我们在《边疆教育报》上看到您的文章,大家都非常激动。您文章里写的,就是我们每天都在经历的事情。谢谢您没有忘记我们这些偏远的教学点。我们都支持您!盼您有机会再来指导。姜咏红敬上。”
舒染捏着信纸久久没有说话。随后她将信仔细折好,收进抽屉里,继续工作。
第146章
发言稿的第五遍修改刚刚完成, 舒染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准备去水房打点热水。刚站起身,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宣委办的干事小赵, 脸上带着几分殷勤的笑:“舒老师,忙着呢?”
“赵干事, 有事?”舒染放下茶杯,心里有些疑惑。她跟宣委办的人打交道不多。
小赵搓了搓手,笑道:“是这么回事, 我们领导看了您在《边疆教育报》上的那篇文章,觉得写得特别好,特别有代表性!他想请您抽空给我们办的年轻同志做个内部交流,讲讲您基层工作的经验, 特别是怎么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您看……”
舒染微微蹙眉。在她全力准备交流会的关键时期, 宣委办突然来这么一出, 目的恐怕不那么单纯。是真心取经, 还是想探她的底?或者, 是有人想借此机会做点文章?
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赵干事, 谢谢你们的看重。不过真是不巧,韩局长亲自交代了任务, 让我全力准备下个月的全疆教育工作交流会,发言稿还在反复打磨。实在是抽不出时间, 怕耽误了你们的工作,也辜负了局长的信任。”
小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随即又堆得更满:“理解, 理解!舒老师任务重,是我们考虑不周。那……等您开完会回来,有机会再请您?”
“到时候看局里安排吧。”舒染语气温和。
“哎, 好,好。”小赵点头,又客套了两句,转身走了。
舒染关上门,眼神沉静下来。看来即将参加的交流会,确实让她成了某些人眼中的焦点。
这件事很快扩散开来。
下午,舒染去资料室查一份往年的教育统计年鉴,正好碰到李卫国也在。李卫国看见她,立刻笑着打招呼:“小舒啊,准备得怎么样了?听说宣委办都想请你去讲课了,真是名声在外啊!”
他这话声音不小,资料室里其他几个科室的人都看了过来。
舒染面色不变,走到张雅琴办公桌前,一边登记借阅,一边淡淡回道:“组长说笑了,赵干事就是过来随口一问。我现在所有精力都放在交流会的准备上,别的实在顾不过来。韩局长说了,这是当前局里的头等大事。”
她再次抬出了韩局长,成功地让李卫国脸上的笑容又淡了几分。
“那是,那是,局长亲自抓的工作,最重要。”李卫国干笑两声,拿着自己要找的资料快步走了。
张雅琴把找好的年鉴递给舒染,趁着没人注意,低声说:“舒老师,你做得对。你现在风头正劲,不知道多少人看着呢,小心点没错。”
舒染接过资料,低声道谢:“我知道,张姐。谢谢您。”
抱着资料回到办公室,王娟正在帮她整理一些基层报上来的扫盲数据表格,见她进来,小声说:“舒老师,刚才你不在,教研室的刘老师过来串门,跟组长聊了几句,好像也提到你去交流会的事了。”
舒染放下资料,拿起抹布擦手,“刘老师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王娟回忆着,“就问了一句你是不是确定要去了,还说你年轻,担子重,让组长多支持你工作。”
舒染擦手的动作顿了顿。刘惠?她特意过来就为了说这个?是单纯的关心,还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借王娟的口来提醒她?
她不动声色地对王娟笑了笑:“刘姐是热心肠。那这些数据麻烦你了,我核对完发言稿就用。”
“不麻烦,不麻烦。”王娟连忙摆手。
下班后,舒染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绕道去了局里的小卖部,用粮票买了两个水果罐头。回到宿舍,刘惠正在做饭,张雅琴在摘菜。
舒染把罐头放在桌上,“刘姐,张姐,尝尝这个,今天刚买的。”
刘惠看了一眼,“哟,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最近老是熬夜,脑子有点转不动,买点甜的补充补充。”舒染笑了笑,状似随意地说起,“下午宣委办的赵干事来找我,想让我去给他们那边讲讲基层经验,我给推了。韩局长交代的任务重,实在没时间。”
刘惠炒菜的动作没停,哼了一声:“推得好!他们请你去,指不定……哎!你现在关键时期,少跟他们掺和。”
张雅琴也点头:“是啊,小舒。你现在目标要明确,就是把交流会发言准备好。别的,能推就推,能躲就躲。”
舒染心里有了底。刘惠和张雅琴的态度,印证了她的判断。
“嗯,我知道轻重。”
夜里,舒染对着修改好的交流稿进行最后一次默诵。窗外的v城进入宁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出发前往交流会所在地的前一天,韩局长又把舒染叫到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