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某个九旬老人叫出来,他就能一眼认出自己上周才殴打过的老熟人——挂着盗版九头蛇名号,或洗脑或勒索平民百姓敛财的邪。组织成员。
警局关不住他们,不算意外。要不是闲得无聊的富豪突然插了一脚,这群人早就出来了,俱乐部老板红骷髅自有他的门路。
经营多年的公寓楼已经暴露,不能再去了,组织的核心成员迅速转移到新基地,再商大计。
红骷髅单手遮住到现在还没消掉青色的眼圈,神色阴暗。
他正在展望伟大组织九头蛇的未来。
得到的天启(当然是胡诌出来骗人的)告知信徒,这个腐朽无聊的世界即将走向末路,他们是人类最后的智者,有伟力的邪神大章鱼是他们唯一的信仰,混乱与邪恶是庇护他们的力量,凡有违,必遭神明惩戒!
现在,现在,问题比较复杂……
这次组织遭到沉重打击只是结果之一,信徒们的忠诚有所动摇,直接动摇了组织的根本!
红骷髅心头一紧,这样下去迟早要完,他的事业心不允许自己就这么倒下,好,他不装了。
这个九头蛇不行,不够邪恶,才会被穿成蝙蝠怪人带领老弱病残迎面痛击,他们现场换一个邪神来拜!
唰——
新的旗帜扬起,新的口号喊起,新基地的墙面泼上花花绿绿的油漆,扫帚狂挥,一个邪恶至极、混乱至极的全新信仰冉冉升起!
在老板的带领下,九头蛇们毅然抛弃心爱的章鱼,带上绿头套,涂上红嘴唇,把自己打扮成小丑模样,从此行业转型,不搞低利益高风险的传。销了,一心专干坏事。
老板虽然坚决不肯抛弃他的红骷髅头,但骷髅头扣在头上,可以冒充一下小丑早期的外号“红头罩”,这个蹩脚的理由到底还是说服了手下。
九头蛇死去了,小丑帮重新站了起来!
当代小丑帮首领红骷髅认定,他多年的心血被迫秽土转生,蝙蝠侠得为此负全责——是的,他顶多觉得其中的白发老头烦得要死,但谁的拳头打到身上更痛,挨揍的自己最清楚。
蝙蝠侠是漫画里的虚拟角色,没办法活过来负责,如今宣传得如火如荼的蝙蝠侠电影便受到了直接牵连,进了红骷髅饱含愤怨的眼。
那部电影的首映式即将举行,街上浩浩荡荡全是人,红骷髅下令,新小丑帮转型后的首次亮相,就选这里作为舞台!
小丑针对蝙蝠侠,合情合理,简直是命运的安排。
如今,数个小丑帮成员混在街头的漫漫人海中,身揣枪。支与假装是笑弹的催/泪弹,静待老板即将震惊全国的邪恶命令。
“蝙蝠侠——”
“加油!我永远支持你!”
“票房再创新高!”
人们还在开心地呐喊,竟不知现实版的小丑已悄悄出现在他们身边。
影厅内。
看到刚坐好的韦恩先生冷不丁跳起,手条件反射摸向腰间,我一头雾水:“?”
韦恩先生警觉的双眼飞速环视一周,最后还是尴尬地坐了回来。
瞬间用眼角余光望来的钢铁侠先生似乎比他还警觉,就坐在他左边的罗杰斯爷爷关心地问:“马龙,怎么了?”
“不好意思,没事,不好意思。”他连连道歉,然后小声嘀咕,“总觉得有个必须被我打断腿塞回阿卡姆的家伙出现了……怪事。”
我右边的bat先生没说话,但我注意到,他的右手也摸到了自己的腰带,那里果然藏了东西。
是枪?一定是枪吧是枪吧。
我洞悉所有,想起韦恩先生和batn先生都讨厌带着枪的蝙蝠侠,甚至要为此揍爸爸,干脆不着痕迹往bat先生那边挪挪,给他挡一挡。
bat先生抬手,要把我推回去坐好。
我:“我害怕。”
bat先生不信,我接着强调:“我怕黑,得有人抓着我。”
bat先生全身上下都写着不信,他真固执,我也不算在骗他啦,以前我真有这个毛病。
在突然苏醒的记忆里,父亲还活蹦乱跳的时候,我经常为了躲他,把自己关进全黑的衣柜,藏进只有一丝光的床底。
我起初害怕黑暗本身,后来毛病多了,变得更害怕黑暗时的寂静,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打破寂静、闯到我身边的脚步声。
——咔。
就像这样,全场灯光熄灭,夜一般的漆黑来得毫无征兆,所有人收到提示,顿时都不再说话。
呼吸会暴露自己的存在,所以不敢用力呼吸。害怕那道刺眼的白光突然亮起,却更害怕再也见不到光明。
我把那时候的心情找回来,全放在眼里,任由bat先生检查,相信他有办法看得见。
“……”
影片就快开始了,bat先生作为有素质的观众,肯定不能随便说话。
我理解,等就是了。
等了大概有一万年那么长的三秒钟,我等来了一只冰凉凉的大手。
他把我的手腕扣在扶手上,按住不让乱动。我就乱动,这下发现了,他手里的茧子果然不比爸爸少,平时藏得很好,没让大家瞅见,我支持他藏得再好一点,免得再闹出迦勒底斗殴事件。
韦恩先生若有所觉,有了一点要转头的迹象。
我飞快把韦恩先生的右手也抓住,这样在外人眼里,我们就是手拉手看电影,全影厅最最和睦的一家人啦!
暗中观察特工小分队的某天才富豪:“……”
莫名代入了一瞬,然后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他完全想象不出自己和家里老头子手牵手的模样。
他的好叔叔倒是很支持的样子。
托尼:这辈子和下辈子都不可能。
观众席间的奇妙小互动只有当事人自己知晓,时间不待人,很快,影厅内再次有了光,惊艳的音效仿佛带来了真实的风声,让其萦绕在身周。
片头播放,电影正式开场。
这下窃窃私语尽数消失,观众们报以最激动的掌声,随后默契地销声,全身心地投入进期待的影片。
对于个别人来说,《蝙蝠侠与罗宾》带来的极深伤痛,凭借开场这短短十几分钟,就足以治愈了。
我作证,韦恩先生看得尤其入神。
他大概率来之前就将前两部电影的剧情悄悄补完了,衔接上毫无阻碍。
不对,我看错了,他明显在边看边出神嘛。他看着电影里的哥谭,想他的世界,想他的哥谭,还有更多思绪藏在被荧光照亮的蓝眼睛里,融入带着钝痛的深沉。
我突然又想知道bat先生在想什么。
不要说我看电影不认真,我又没打算只看这一遍,回去以后还能和爸爸还有布鲁斯再看一遍呢,当然是观察身边两个活的当事人更重要。
一个是布鲁斯·韦恩,一个是蝙蝠侠,多有意思啊。
我又得补充了,bat先生只是不想自己当蝙蝠侠,他对蝙蝠侠这个身份分明是非常喜欢的!
瞧,他现在的表情,他根本见不得一个自我放逐、颓废身残的蝙蝠侠。
而当电影里那个失去人生目标的蝙蝠侠,不得不被迫重新穿戴上战甲,去面对将要覆灭哥谭与他自己的危机。
他最激烈的反应不过是五指稍稍收紧,好像他内心并没有受到多少触动,并没有因为这一幕而愤怒,乃至于悲伤满溢于心。
我扒拉他抓痛我的那只手,轻易便翻过他的手心,往上面里写:【我们有三个蝙蝠侠!】
bat先生反应了半天:……?
我接着写,连画三个感叹号:【一个蝙蝠侠打不过一个反派,三个蝙蝠侠可以把反派打成馅饼,别担心,谁敢不让你退休,我就叫爸爸他们过来揍谁!!!】
bat先生瞪大眼睛。
我:【你和他不一样,你有我们呢。】
我狡猾地把我自己、韦恩先生、布鲁斯、小布鲁西也塞进“我们”里去了。
我又狡猾地把小布鲁西前阵子灌给我的鸡汤原封不动借用:【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唉,真不知道他在愁什么,不知道遇事不决便围殴就算了,偷懒还要我这个半吊子罗宾来教。
虽然我们这伙人里,有四个不擅长打架,但可以提供精神支持呀,bat先生明显就是平时缺少娱乐,没有亲朋好友调解抑郁,才硬生生把自己憋坏的。
绝大部分不快乐的事都可以用钱来解决,正好韦恩先生在,他有钱……应该还有吧?
这个男人最近很诡异!
我的注意力迅速转移,疑神疑鬼地盯向韦恩先生,对他极度不信任。
bat:“……”
他也看不下去电影了,御主这突然出击给他重重一拳,不等他转过脑筋,立马把他晾一边的神奇操作,着实能把人噎死。
他从不向人剖析自己的心路历程,恨不得将全部想法埋死,如今却莫名地很想解释清楚——
解释什么?
他卡住了,竟是连自己急着想说什么都道不明。
bat终于察觉,他掉进了御主当着他的面给他挖的陷阱。
这个聪明得恐怖的女孩儿非常、非常了解他。
他的多疑,他的推拒,他会针对她做什么反应,她全不在意。她仅追寻直觉和自己的欲。望,眼里看到的不是一个个仿佛用模具翻印的蝙蝠侠,而是他——他隐藏极深的本性。
因此,她揪住了他居然真的存在的那一个破绽。
他想说事情没她想的那么简单,batn,那个男人认为命运可以改变,迦勒底的召唤就是逆转的契机,他也太过天真。
他们间的矛盾只是还没有暴露出来,但,肉眼可见的,不会太远……
就在这时。
观众席的最后,有一个人慢吞吞地起身,独自往前走。
其他人虽然有被打扰,但电影开场不久就去卫生间的人也不是没有,是以没引起太大的反应,那人就这么走到了巨大荧幕之下,根本没往出口看一眼。
影厅里坐着一排显贵和明星,现场自然有保镖值守,然而,他们的反应慢了。
这个人穿了全套的作战装备,防毒面具扣住面部,从头到脚通黑,在昏暗环境下,旁人可能以为他cos了蝙蝠侠。
随后,他掏出了两枚催/泪弹,突然丢向观众席,外套同时一抖,霰/弹枪出现在手中。
催/泪弹炸开,观众全懵了。
“砰砰砰砰砰砰!”
接连六声枪响,霰/弹枪对准观众席扫射,六枚弹药瞬间清空。
观众全部清醒,撕心裂肺的惨叫最先从后方响起,有一名观众不幸被扫中手臂,爆米花桶哗啦翻倒,血顿时染红了衣物与座椅。
直接遭到催/泪弹袭击的前排,一众人猝不及防,被呛得睁不开眼。
史蒂夫第一时间用身体护住身侧吓得尖叫的女士,托尼瞳孔收缩,却不像旁人那般惊恐地往地上躲,他想也不想就站了起来,大声怒骂:“保镖?!救人!!!阻止这个狗娘养的混蛋!!!”
他本能地抬起手臂,掌心向前瞄准,可莫名的恐惧在脑中炸开,他忽然愣住,近乎迷茫地想起,他并没有自动覆盖身体的装甲。
叔叔的漫画看了太多遍,托尼越看越沉浸,越看越觉得理所当然,到了现实,竟然忘记了,自己并不是“钢铁侠”。
他还不是……
可是,托尼又感到极其不理解,天才的大脑无法处理这个荒诞的疑问。
他·为·什·么·还·不·是?
“砰砰砰!”
枪声再起,没用的安保人员还没有冲到那个嚣张的垃圾跟前。
托尼的怒火沸腾到一半,冷不防凝固。
他首先发现,枪声不是从垃圾那边传来的,而是从他身边。
他随后发现,一个理论上跟他一样,领着手无缚鸡之力花花公子标志牌的家伙,突然从座位上消失了。
最后他叔也消失了。
托尼:“……?”
全冲上去了?!你们还记不记得你们是普通人——
等等。
好像有两个家伙是特工?
真他妈——好极了!
他也冲了上去,不假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