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指尖碰触到枪械特有的冰冷质感，那个熟悉的开关再度开启。
bat找回了他仿若全身血液已被封冻的冷静。
歹徒投资的催/泪弹应当是直接在网上购买的劣质货，效果远不如正经货，受过训练的战士完全可以凭意志抵抗。
他拔枪，举枪，动作无比自然，冷漠的目光抵达目标的瞬间，计算好角度，按下扳机，整个过程如同一汪波澜无惊的死水，没有任何事物值得他多犹豫一瞬。
原本只需要一枪，他却开了三枪，分别击中了歹徒试图持枪的手腕和双腿关节。
首先考量的当然是减少麻烦，他们一伙人到底是外来者，临时伪造的假身份经不起细查，没必要非在这个世界杀人。
然后，还是为了给自己少点麻烦。
他好歹在迦勒底伪装了这么久，就为了不像b那样公然成为众矢之的，虽然暴露的速度之快，远超想象，但他下意识地控制住了自己，事后能随便想出无数种说辞找补。
蝙蝠们信不信是他们自己的问题，bat告诉自己，他不需要关心布鲁斯们的想法。凭什么？就凭他不是布鲁斯·韦恩，别他妈把那一套原封不动套在他身上！
“啊啊啊啊啊！！！”
歹徒的惨叫比先前受伤的观众更加撕心裂肺，背在身后的枪咔哒摔落，不可一世的身影刹那间矮了下去，蠕虫般趴在血泊中翻滚。
bat手微顿，忽然又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
事情还没发酵，他就提前贷款了可能会遭到的诘问，并下意识在脑中模拟了一大堆的或漠然或激动的回复。
这可以全推给属于他本能的预演习惯，当然，也可以直接暴露出他到底有多介意——
“哥哥没在看，父亲，我们也冲！batn先生说外面还有几个要打倒的敌人，哦里面还有一个！你听见了吗？”
我左一看右一看，熟人全没了，就剩最先英勇制裁坏人的bat先生还呆站在原地，顿时急了，连忙催他赶紧出动。
哎呀，他怎么又拧巴起来了呢！
我就知道他光脸上只挂一个表情，实际上想得比谁都多，这会儿八成想着自己开枪的事情被韦恩先生他们看见了，心里跌宕起伏抑郁难解——好吧，没那么夸张，但他肯定在憋着难受。
他比他以为的更在意这一堆蝙蝠侠的想法，或许是因为，他枪开得嗖嗖嗖，骨子里却觉得这样不对。
他不想从“谁”的眼里看到明显的失望和厌恶。
问题是，韦恩先生已经冲到后面寻找伤员了，把前面的歹徒和还未完全清除的危险毫不犹豫全留给了他，态度很明显了啊，batn先生应该看得一清二楚，可他也没说话，没说话就是不会失望。
我稍稍有点在意他们对bat先生和爸爸的区别待遇，但随后一想，我又释怀了，有些人就是自我要求极高，我可怜的爸爸比较倒霉。
好了，得来个人把钻牛角尖的bat先生推着跑，那就我这个罗宾来吧。
我掏出刚刚在地上捡的劣质盗版蝙蝠面罩，随手拍拍灰，跳起来，径直给bat先生套上。
结果这玩意儿尺寸不太合适，应该拉到下巴的布料卡在他的鼻梁上，皱巴成一团儿，蝙蝠耳朵已经歪到脑门上了。
他在我胡乱拉扯面罩时彻底清醒，终于自己伸手，一把将留给眼睛的孔拽到正确的位置，其他的别扭之处全不管，下一瞬人已出现在染血的大荧幕下。
原来还有歹徒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了保安队伍，在他的同伙倒下之时，他刚好放倒了身边几个不设防的安保人员，缓缓冒烟的枪口对准一个不知死活朝他冲来的亿万富翁。
“我疯了、我他妈真的疯了！”
富翁突然回过味来，别人是超级特工，似乎跟只是普通霸总的自己没关系，可他冲都冲了，背后还挡着一个瘫软在地跑不动的工作人员，已经退无可退。
不过，在生死关头，硬撑着张开双臂的他反而抓到了一丝强烈的不和谐。
在托尼·斯塔克过去的四十二年人生中，有如此无私过的时刻吗？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他享受金字塔尖的优渥生活，享受始终在身边的长辈们的宠溺，习惯自己的独特，习惯应有尽有，从未遇到过会让他放下傲慢、人生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翻转的巨大挫折。
那么——为什么。
他心中的不舍疯狂生长，短短一瞬已将扰乱他人生的垃圾们辱骂千万遍，甚至带出了一丝陌生的恐惧，眼前拼命闪烁重要之人的面容。
但他的双腿与双手就是佁然不动，头颅高高昂起，双眼喷火。
仿佛自己本该如此。
“你的装甲呢？”
“？”
“钢铁侠不穿他的铁甲，只是一具血肉之躯，跟蝙蝠侠一样。”
托尼眼前一花，耳朵一痛。
砰！
前一秒险些把他送走的歹徒已在面前拔地而起，像一根被徒手轻松扯掉的葱，脖子出现在另一个人的手掌里，脖子以下只能摇晃。
摆明了不叫“凯恩”的神秘中年特工说：“好好锻炼吧，钢铁侠，不穿战衣的蝙蝠侠一拳能打二十个你。”
紧跟在他身后的红发姑娘抱起从地上捡来的枪，一枪托将从影厅通道口冲来的新敌人打飞，同时不忘严谨地进行战力兑换：“我觉得爸爸能打三十个。”
托尼：“？？？”
事发突然，投影没来得及暂停，影片色调暗沉的画面仍打在荧幕表面。
一些光芒罩在挡住荧幕的神秘特工的身上，由此看清，他的面罩歪歪扭扭，根本套不住整张脸，布料上还留着滚过爆米花的痕迹，越看越觉得滑稽。
然而滑稽压不住自带的凶残，特工扫了一眼不住蹬腿的歹徒二号：“hailhydra？”
“hail……不，小丑、帮、万岁！”
“砰轰！”
像是手上沾了什么脏东西，他面露嫌恶，长臂一甩，将这个前九头蛇活生生嵌进了另一世界哥谭阴沉的天空。
用力过于猛烈，巨震的荧幕之后可能需要修修了。
“敌人三人，均携带武器，一分钟后到达，bat，提前清空撤离通道。顺便提醒韦恩，外面也出事了。”
托尼：“！”
这次他明确地听到了不属于在场任何人的声音，没错，就是从红发姑娘的身边响起的。
然而，暴露秘密的一大一小神色自然，说动身立即动身，没给托尼多余的眼神。
“……”
托尼用最快速度叫完了救护车，医院能调出的一两辆他觉得不够，至少要叫二十辆。
他从没有像现在这般焦躁，那是一种明知道自己能做更多，却不知为何只能老实待着的痛恨心情，到最后，他只来得及问：“你们到底他妈的是谁？”
“凯恩”闪得飞快，远远丢下一句笼统的回答。托尼其实能觉察到，他们乐意跟他摊牌，甚至已经光明正大摊过牌了，只不过是认为他不会信。
……他确实不信！即使到现在，他都怀疑这个特工小队是在开不合时宜的玩笑，故意逗他玩！
“钢铁侠先生，他叫提姆，我叫撒拉！”按理来说也该消失的女孩突然跑了回来，居然就为了这一句话。
“请你和我们主要是bat先生做朋友吧他很喜欢你但就不愿意说——”
一口气说完，她又消失了，不排除是被那个“bat”倒回来提走的。
托尼当时就wtf！
提姆？哈，提姆！这么一个普通得满大街都是的名字，值得藏藏掖掖死不承认？
不伪装蝙蝠侠了，现在该装红罗宾了是吧，叫杰森都比提姆合适，伟大的钢铁侠（未来版）偏偏就记住了！
“持枪的歹徒已经被打倒了，我们安全了！”
“都不要慌！小心一点站起来，靠墙走！一个个下来！走不动的大家彼此扶一扶，别急！”
哐！熄灭的灯光尽数亮起，老迈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影厅内回荡，话音中的坚定与沉静拥有无形的力量，安抚住大多数慌不择路的观众。
一位老人——理应比在场所有人都要虚弱无助的老人，勇敢地站了出来。
场内除了他，没有六十岁以上的老人，他指挥还有行动能力的观众们恢复秩序，让伤员、孩子和女士优先，其次是成年男性，完全忽略了自己。
韦恩第一时间冲到了受伤的观众身边。
歹徒胡乱扫射六枪，三枪命中人，其中一人伤到手臂，一人耳朵被子弹穿破，最后一人伤势最重，中弹位置在侧胸，好在避开了要害。
轻伤的两人需要包扎，他直接将外套撕下来一块，扯成条，交给鼓起勇气上前帮忙的观众处理。剩下的那人，他只能做基础的处理，拖不了太久，需要迅速送往医院。
韦恩的眼里闪过黯然与痛恨，重重地将拳捏紧。
这名伤员是个小女孩儿，可能只有六岁，或者更小。
她的头枕在韦恩的腿上，几乎没有重量。孩子的胸前绽开刺眼的血花，为了今天才换上的漂亮新裙子脏了一片，巴掌大的面颊飞快失去血色，呼吸渐渐微弱，如同将要被风吹灭的烛火。
她的父母已经被突来的厄运吓傻了。
父亲跪在通道间的台阶上，侧脸溅上了新鲜的血，呆滞地望着女儿，母亲的裙角被可乐打湿，她抓住女儿冰凉的手，放声哭喊：“露娜！露娜——上帝啊！她做错了什么？”
“……”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韦恩呢喃。
她只是在这普通的一天，和最爱的父母一起，看一场电影，随后开开心心地回家，迎来平凡而幸福的又一天。
本该是这样才对。
本该……
错了！这个世界本就没有真正改变过！
预料之外的枪声撕裂了虚假的和平表象，韦恩彻底醒悟了。
圣杯只是阻止了超级英雄与超级反派的出现，并未将人性的罪恶尽数抹除。
好人依旧是好人，坏人依然不吝于作恶，少了一个推动他们走上命运道路的契机，还有新的契机随时会诞生。
重新滋生的邪恶不断堆积，若等到它们悄悄发酵，膨胀到临界点，骤然爆发，失去力量与记忆的英雄们将无法阻止，那时，这个世界的人们会迎来何等恐怖的噩梦？
圣杯，传说中的圣物，纯白无瑕，可以无条件实现世人的任何愿望……
而经过接连两次特异点，对于这东西，韦恩只感到了无穷无穷潜藏的恶意，稍稍靠近便会遍体生寒。
究竟是许愿的人有问题，还是圣杯本身就有问题？
上一回用一个愿望毁了世界的是卢瑟，那家伙干出什么事都不意外，可如今想来，仿佛只是工具的“圣杯”，又在愿望生效的过程中，起到了多少作用？
他们回收到迦勒底的圣杯似乎性质不同，少了一股危险的气息，但由于圣杯放回去没多久，就莫名其妙融到了撒拉体内，他们没来得及研究彻底，得再等下次机会。
——到目前为止，全是韦恩个人的揣测。
他只能等，压抑住越燃越烈的愤怒。
剧院内部某处发生爆炸，震得座椅摇晃，好不容易有序从出口离开的人们东倒西歪，摔在铺设地毯的过道间。
剧院的工作人员不比他们好多少，犹如无头苍蝇般乱成一团，不少人忍不住尖叫，眼看着情况又要失控。
关键时刻，托尼得到人工智能管家的提醒，他的手机被某个心眼同样不大的家伙黑了回来，但同时送来了好消息。
“所有人听着，别去前门！都往这条路过来！”
一个从不说废话的斯塔克站了出来，首先让全员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走门口亮灯的安全通道，别他妈惦记电梯了！什么东西都不要带，回头告诉你们前老板，这栋楼我买了，现在我是你们老板，损失全部算斯塔克的！”
“托尼！”
“什么？史蒂夫·罗杰斯！告诉我你这个老头子为什么还在这儿！”
“别这么说，我是想提醒你，别忘了自己，你的腿刚刚被压到了不是吗？你跑得还没有我这个老头子快呢，来，我背你！”
托尼脸色大变，来不及拒绝，就被他老当益壮的叔叔抗走了。
忽略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路上，他们撞见了好些被揍得奄奄一息的歹徒，血撒墙面的情景颇为惨烈，但却没时间细想。
在多方努力下，数百人最终还算顺利地逃出了剧院。
已然听得见不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幸运的人们以为窥见了黎明的曙光，禁不住眼含泪水。
然而，剧院正门外的喧嚣如同劈头盖脸淋下的冰水，瞬间浇灭了希望的火星。
就和安心坐在影厅里的观众一样，起初，等在街头的粉丝们谁也没想过会有变故，顶多觉得夜风微凉。
在某个瞬间，**滚落脚边，刺激性的气体炸开，引起第一批混乱。
维护治安的警察仅分了一下神，停在路口的警车轰隆爆炸，冲飞的碎片撞破街边商铺的外窗玻璃。
旋即，从人群中心爆发的热浪擅自驱散了寒风，现场陡然由天堂直坠地狱。
bat赶到时，映入眼中的便是这幅嚣张到极点的画面：
一辆超长货车从另一街区横冲直撞而来，沿途碾压过警车的残骸，肆无忌惮地冲破警戒线。
车身两侧均用血色油漆涂画上夸张的笑脸，似是为了更加还原，车上的人打开扩音喇叭，将提前录制好的癫狂笑声循环播放：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刻进他灵魂深处的笑声，横跨世界，再度出现在面前。
“……撒拉，找个安全的地方躲好，不要出来。”
“好。”
他该庆幸御主关键时刻不掉链子，在涉及到自身安危时非常听话，让躲就躲，这一点罗宾就做不到。
bat想，他还是回到了哥谭。
每个世界都有一个哥谭，因为罪恶无处不在，永远不肯放过所有人。
看吧，布鲁斯，这就是蝙蝠侠的命运，这就是——
‘我的命运。’
他平静地为自己哀悼，沉重的身体按部就班地动了。
目标毫无疑问，那辆从窗口探出数根枪管的货车，他一步一步走去，同时揪出混在人群中捣乱的小喽啰，一拳一个，打得他们五官变形，鼻血喷涌。
“不要——”
“蝙蝠侠……你……”
“救命、谢谢——”
bat模糊地回忆，他方才做了什么？好像只是把跌倒在地，差点被人堆踩踏的陌生人拽起，再将逃跑错方向的几个人拖回来，甚至没有掏枪。
算了，习惯了。
自己是否被枪口瞄准，四周有多少惊惧的反应，只要没有误伤到平民，bat也不是很在意。
在哥谭，滥用兄弟眼监控一切的杀人蝙蝠只能得到一个待遇。
这里没有兄弟眼辅助，凑合着上吧。他身上的子弹不多了，得节省着用。从英灵跌回凡人的**无比疲倦，体力消耗过大，胸口像拉风箱般哧哧作响，没事，还活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