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忍不了，抬手把墨镜摘掉，不善的目光对直望去。
一眼看清说话人中的哥哥，他棕褐色的眼睛微凝，不满变为一丝兴趣，心说，竟然有点东西。
没什么版权的碰撞同类的相吸，单纯是花花公子最了解花花公子。
兄妹俩坐在店内右侧靠窗的位置，哥哥面朝他望来的方向，上半身可以尽收眼底。
托尼只需要扫一眼，就能看出他那一身打扮的含金量够纯，不是暴发户，没有装模作样的痕迹，举手投足间的富贵气场浑然天成。
小家伙黑发蓝眼，顶多二十多岁，对看向他的任何人笑得很甜。
这就是个人见人爱的草包甜心，批注，演的。
托尼的脑中奇异地浮现出一个人名，但都知道那是漫画角色，权当做是玩笑。
他真笑了，笑得莫名其妙。
要是说出去，托尼·斯塔克从一个路人身上感受到了势均力敌，谁会信？那个张扬的小家伙清楚他是谁，送来的视线不带挑衅，乃至于格外友好，等同于一份邀请——
托尼依然被“挑衅”到了。
他无比自然地改变方向，光滑锃亮的皮鞋在瓷砖上敲出清脆的踏踏声，随意挑根椅子坐下，把腿翘上，周围无关紧要之人同时变为背景板，仿佛店内只有他的声音响起：
“你们打算就这么上新闻头条？”
当哥哥的挑眉：“记者的水平就这样，总不会换个地方就能把我拍得更帅。”
托尼不置可否，再看向他的妹妹。
这兄妹俩不像亲生的，生得没哪处相似。
妹妹红发绿眼，五官还未完全长开，托尼对未成年人没兴趣，却看得出，这孩子日后定是一个明艳的大美人。
他反倒从她脸上看到了与自己的相似之处——不要误会，说的是天才共通的、融于骨髓的傲慢。
少女发下靠自己修世界第一高楼的豪言壮志，便对斯塔克大厦失去兴趣，继续看她的纸质漫画，翻页之时，飞过去了一只红绿配色的罗宾。
神似蝙蝠侠白天形态的哥哥带着看蝙蝠侠漫画的妹妹，这个组合也不算突兀。
托尼对小孩子爱看什么不感兴趣，旋即收回目光，然而，引起他兴趣的青年目光偏移，竟然也在看手机上的视频分神，他就不乐意了。
“你把我叫过来，就是想要浪费我宝贵的时间？”
“啊，实在不好意思，斯塔克先生。”青年面露愧色，将手机转向，示意给他看，“我刚刚才知道，家父下午背着我和妹妹参加团建，我觉得他和他朋友们的团建活动有些奇怪，要他开视频转播给我看，不看不知道，这一看……”
托尼对老年人团建活动更不关心，可手机已经被忧愁地推到了面前，他本能地低头扫了一眼。
就一眼。
托尼：“……”
他怀疑自己晃眼间看错了，否则怎么会看到一个上蹿下跳分外眼熟的白发老头。
不行，再看一眼。
托尼揉揉眼：“……？？？”
他一把抢过手机，几乎要把眼睛瞪出来：“为什么我叔也在？！”
托尼此刻的心情简直无法用语言描述！
他叔，九旬老人，虽然大一岁的他爸只能在轮椅上坐着、喷他一句要喘三口气，他就可以每天快跑十公里，举铁十公斤，早睡早起，无痛无病，医生都说他健康得不正常……
但他叔史蒂夫·罗杰斯，的确是九十四岁不是四十九岁！！！
谁家九旬老人能单手一撑，丝滑翻跃栏杆，从两米高处安全下落，一脚将背对他的壮年男子踹飞？？？
托尼也就呆滞地眨了一下眼，英勇踹飞一个人的他叔已经来了个助跑，对准前方人堆里的红脑袋男子就地起跳，高高举起的盾牌往前狠狠一砸，砸得那颗红骷髅脑袋哐哐响。
就他这样，起跳之前居然象征性地捶了捶腰，就说锤给谁看？！
托尼已经不敢眨眼了，他其实更想闭眼，闭上就不要再睁开。
他叔只是冲得最快的急先锋，视频里还有数位高人紧随在后，不甘示弱地各显神通。
一个身材容貌均满分的美女悠悠走来，背后留了一行痛苦蜷缩成小龙虾的男人，防狼电击棒光芒闪烁。
“哒！哒哒哒！”
弓箭手象征性地扯了块布蒙住脸，前端是吸盘的玩具箭穿过黑暗，精准地吸住每个目标的眼睛，让他们想扯却扯不下来，只能在原地打转的期间被他叔放心殴打。
又一个鬼鬼祟祟的小身板紧随其后，手持不知道哪儿来的拖把，头顶抠出两个眼睛孔的肯德基打包袋，看起来全程都在语言输出，基本都在躲，但显然全是假象：
“不好意思、你是好人还是坏人？史蒂夫爷爷说的辨认方法我没听懂，是要先这样？hailhydra——哦！你是坏人没错，我打！”
“嘿！不许对女士出手！娜塔莎阿姨我来……姐姐对不起！！！”
他人看着瘦弱，跑来跳去却灵敏得惊人，对手根本抓不到他。
旁边，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文弱科学家”的男人发出无助的呼吁：“你们不要再打啦……不要打……”
“呃啊啊啊啊！头好痛、气死我了，你们就是不听进入话是吗！”
发的火冲着两边人，然而他把眼一闭，呜呜嗷嗷冲进入堆乱锤，竟是只逮着一边打，跟眼睛没闭似的，绝不痛击队友。
突然间，视频画面微抖，收音设备实时录入一段对话：
“你盯着我做什么？”
“我不盯着你还能做什么，我是一个柔弱的法……博士！”
“你是法师。”
“我不——等等，你果然知道某些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直说？不对，你已经直说了，问题出在我们自身，等等、等等……”
画面抖动得更剧烈，原因在于拍摄的人骤然移动。
只是一瞬的黑屏，他便从宽敞的会场入口处转移到正中间的舞台上。
黑色披风抖擞，嗡嗡破空声被掩盖在嘈杂背景音下，合作得乱七八糟的几人可能没发现，在他们的视觉死角处，所有可能伤害到他们的攻势都被人提前解决了，能冲到他们面前的，全是不痛不痒的反击。
得到蝙蝠侠最强掩护的男女老少更加起劲了，安心地大展身手。
托尼：“…………”
他缓缓地转动脖子：“团、建、活、动？”
青年神情沉痛：“我也不太清楚，他们好像是想要捣毁一个邪。教总部？”
“为什么，自、已、上？”
“呃，听说报警没用？”
咔。
代表理智的弦断了。
“邪。教关他们屁事——他们以为自己是谁？超人蝙蝠侠还是神奇女侠？混进来的那个小不点自求多福不要被我逮到！我gi￥*<ahref=ilto:<ahref="ilto:ffgh@jiy>ffgh@jiy</a>">ffgh@jiy>ffgh@jiy</a></a>！”
暴怒的托尼·斯塔克骂骂咧咧着瞬间出动，连萍水相逢的兄妹俩趁机蹭他的车都没空顾上。
他追着提前留在史蒂夫叔叔老年机里的定位，一路杀到布鲁克林区的某栋公寓楼前，疏通关系的电话至少拨出去了十几个，他名下的私人救援队正乘直升机往这儿赶，就怕待会儿到地方见到人，看到的已经是几具横七竖八的尸体——
幸好。
哪边都没有尸体。
为首的红骷髅头失去了心爱的假骷髅头，被他叔提起衣领，满脑袋长满包，看奄奄一息的样子，至少接受了半个小时思想道德教育。
其他人有一个算一个，精神倍棒，不等警察来，他们先熟练地疏散终于意识到自己被骗的群众。
托尼一个箭步冲过来，第一下优先逮住下意识缩头想躲的高中生，愤怒的咆哮面向全员，足以掀翻大家的天灵感：“你们疯了吗！！！让我看看，哦，九十岁老大爷，十几岁小崽子，破坏狂大个儿，弱女子，还有肥鸟一只，没有预案！不计后果！脑子一热就集结出动！最后全丢给我来收尾？！”
班纳博士怀疑自己：“破坏狂大个儿？我吗？”
克林特：“肥鸟？肥？？？”
弱女子：“噗！”
老大爷觉得自己腰好酸腿好疼，被吼得头更痛，不得不把塑料盾牌顶脑袋上，委屈地喊：“托尼……”
揪住小崽子的托尼喷火：“史蒂夫·罗杰斯！你以为你还是愣头青小伙子？你想带着这群老弱病残出事！”
以下省略几百字的怒喷。
“为什么不叫我！”
绝对是口误，托尼·斯塔克不可能说出这么幼稚的话。
“妈的、你们集结凭什么不叫我！”
口误，全是口误。
他正欲继续发火，耳朵莫名捕获到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很好，这下钢铁矮人也来了，还缺了谁？”
托尼开口就骂：“谁允许你也混进来的，看看你突兀的画风，长脸！”
斯特兰奇医生：“？禁止人身攻击！”
真·画风突兀的蝙蝠侠掐着点走了出来，一手一个，按住这两个目前只能菜鸡互啄的超级英雄。
“停一停，战役结束了，你们可以换个地方再聚。”
没人看出他此时内心的恍惚。
bat想起了曾经，那时他还是提姆·德雷克。
少年红罗宾端着咖啡，脑袋往前一栽一栽，明明已经困出咖啡泡泡了，却就是没法离开屁股底下这张柔软的沙发。
今晚是独属于韦恩家族成员的电影之夜，不定时不定期，成员也不固定。
大哥拉出一列按时间排列的漫威电影观影计划，吵着要带他们追忆自己的童年。他的品味一般，但不会冒出二哥热爱的枯燥文艺片，超级英雄的牌子算是与他们家族事业贴合，连最挑剔的小弟也勉强默许。
大家一致通过，阿福把非要坐地上的二哥赶上沙发，夺走提姆手里的咖啡，端来热可可和今夜特许的分量充足小甜饼。
没有布鲁斯，对，没有布鲁斯。
布鲁斯的忙碌干活，是提姆得以安心把自己团进沙发里的重要前提。
少年裹好阿福送来的毯子，睡眼朦胧看着电视里钢铁侠的诞生。
钢铁侠第一部上映得很早，布鲁斯和大哥当年一起看过，提姆只和同学看过复仇者联盟，如今和兄弟们从头开始，感觉也不错。
他的左手边挤着两个张牙舞爪乱动的哥哥，右边平时容易张牙舞爪的弟弟反而安静了下来，看得越专心，腰挺得越直，严肃的表情像是掩饰自己其实很喜欢的伪装。
提姆觉得弟弟终于比哥哥可爱了，不动声色往右边挪了挪。弟弟发现了，但没理他，依然把身子立得笔直。
‘呼……呼……’
他吹着杯里的热可可，努力想让自己精神一点。
得不到咖啡很遗憾，他两只眼睛停留在播放中的影片上，却鼓起腮帮，假装自己其实不那么开心……
他很开心。
他喜欢钢铁侠，喜欢的同时，情不自禁拿钢铁侠和布鲁斯比较，心虽然偏向布鲁斯，但又觉得，钢铁侠无所畏惧坦白身份的举动实在太帅。
有一点点羡慕，只有一点点。
他更喜欢、更爱围簇在身边的这群人。永远。
……
……
提姆·德雷克己不复存在。
他不得不代替离散的兄弟，穿上沉重的蝙蝠战衣，从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他。
穿上战衣，他是蝙蝠侠，一个干得极其糟糕的蝙蝠侠，布鲁斯不会承认他，活着的人憎恨他，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办。
脱掉战衣，他……谁也不是。
少年青涩的面容早已模糊了。
童年时憧憬过的虚拟英雄身影渐渐散去，即使他们本人就在身边。
bat退到一边，结束无关紧要的愣神。
不远处的御主看见他，跟身边的韦恩说了句什么，蹦蹦跳跳地过来了。
她大概要配合他们的戏，随便说点表示亲近的话。
bat任由她过来，也接受她的明示，把头低下。
少女故作凝重地说：“我想好了，bat先生。”
bat漫不经心：“嗯？”
少女：“我想了又想，虽然爸爸不在意，但我觉得确实不太好……”
直到那时，bat都没发觉大难临头，他还在敷衍：“没什么不好的，按你的想法来。”
“……嗯，你都这么说了，那好吧！”
少女抱着手，重重点头。
“我不做你的女儿！”
“就跟你当初主动找上蝙蝠侠那样，我也做你的罗宾，就这样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