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这邮差左右望了望,……
心生疑惑,江夏便一直看着他。
这邮差左右望了望,步伐缓慢地走到离放水点较近的帐篷处,将背篓卸了下来,放在帐篷边上,掀开上面盖着的油布,翻找了几下,从中取出一个水壶,将竹竿放在背篓边,拎着水壶,走到领水的队伍后,排起了队。
他看着是真累的不轻,等待中还用手捶着大腿,应该是从未见过这种症状,所以十分好奇地打量着周围,还和一起接水喝的战士说说笑笑的,又时不时扭头看自己的背篓,防止被人挪走,
似乎这邮差是负责去山里送信,今天才刚从山里出来,一起顺道下来,想找个地方歇下脚,再讨点水喝的。
江夏放心地收回了目光。
她刚重新低下头,呼啦啦又有一群战士过来,拿着单子领了一桶水,根本等不及把水倒进水壶里,拿起旁边空着的瓢就从水桶中舀了一瓢,也不管水没烧开,又冰又凉的,直接就往肚里灌。
有人更是围在水桶边,用双手捧起就往嘴里送。
“哎哎哎,润润喉咙算了,别一直占着地儿,也让后面的喝点儿!”
“从早晨干到现在,真是渴死我了!”
“谁让你上午就把水喝完了,都说要省着点儿了,这回知道教训了吧?”
“可是班长,不喝水吃不了干粮啊。”
“你小子……我说一句你顶十句是吧?喝你的水!”
……
这声音引得江夏抬头又看了几眼,颇为无奈的轻叹一声。
一座大山看着翠绿,植被十分茂密,明显里面水十分充足似的,这判断不能说错,但人和植物是两回事,植物能吸收空气和地下的水分,可人不行,人只能摄入地表水,且必须是干净的活水才行。
而这种活水通常来源于降雨,雨水渗入土中,一部分会被树根吸收,另一部分则会顺着岩石缝隙往下渗,只有那些岩层不透水,地形又刚好能汇聚成水的地方,才会形成溪流,并顺势流向山底。
这种地形本来就少,再加上降雨又不是时刻都有的,溪流山涧很容易干涸,越往上,水源就越为稀少,于是整座山里可能到处都湿漉漉的,还有一脚踩上去就能陷进去的沼泽烂泥和湿地,溪流石头底也是湿的,但就是没有一点能喝的水。
不然野外生存也不至于第一条就是寻找水源,除了是人体必需外,更重要的原因就是难找啊!
偏偏后勤运输不足,没办法给人送水,而为了减轻负重,这些战士也无法带更多的水,随身携带的水壶也就能装一升水,差不多是两瓶矿泉水的量,这在平时倒是够一个人喝大半天,可搜山活动强度太大,撑不过半天就能喝完,更不要说压缩干粮又干得要死,没水根本咽不下去……
真是不参与不知道,参与才能明白未来记录中搜寻的‘条件艰苦’到底有多艰苦,甚至维持这需要燃烧的经费……啧,今天一天差不多就能赶上他们抢的一半儿钱了。
算经济账肯定亏,但这种事情不能算经济账,而且话说回来,他们这边依靠后勤都这么难,凶手肯定就更难熬了。
想着已经发现了踪迹,或许明天就能抓到他们,大家也都能休息了。
这么想着,江夏晃了下自己的水壶。
里头明显已经没有多少水了。
“水不够了?”
陆逸行正坐在旁边吃饭,见状,他伸手道:“给我,我再去给你接点过来。”
“不用,你先吃你的,我自己去接就行。”
江夏将吃完的铝盒放在旁边,拿着水壶站了起来,站到就近的队伍排队。
昨天选择营地时,领导只考虑了更方便上山和地势宽阔,方便驻扎,所以距离水源也十分遥远,不过好在一并送来了大量水桶,可以一直从附近公社,村里水井中抽水装满后再用卡车运送过来。
这运力显然不算充足,尤其是上山搜捕的人大部分都已经回来,正急着喝水,就像是学校中午的食堂一样,短期供应严重不足,想喝只能排队接,目前她前面有二十多个人呢,这等起来陆逸行直接别吃饭了。
这边排队的战士都比较沉默,江夏便也不与人说话,她略有些无聊地左右看着,见刚才那个邮差已经接完了水,此刻正拿着水壶往帐篷处走。
江夏看见了对方的正脸。
那人面容平平,除了晒得略微发黑外,简直毫无特色,是美术生和画侦最讨厌的面貌。
这种人最难画了。
最后又看了一眼对方的眉毛,见上方什么都没有,江夏便收回了目光。
真是电视剧看多了,是个凶手就觉着他们敢胆大到伪装成其他人员,就能蒙混过警察军人的联合搜捕,轻松逃走呢,当她和前期侦查的干警是吃干饭的啊!
那画像现在各卡点人手一张好吗,除非他们继续往大山里面跑,只要出来,绝对立马就能被摁下,至于没有画像的火工,体貌特征和大致年龄也都告知每个参与搜捕的人员了,怎么可能放长那么明显的火工进来。
就是这邮差和火工的身高体重还真有点接近……不过也正常,火工就是平均身高体重,肯定容易遇上一样的,那边过来做饭的农夫也有几个类似的呢。
江夏放宽心,随着队伍继续往前走,目光扫过地面,忽然看见地上邮差留下的鞋印。
亮如白昼的大灯下,她清晰地看见鞋印前脚掌压痕虚浮,后脚鞋跟擦痕偏斜,十分拖沓。
这种鞋印一般有两种情况,老人身体机能下降,控制力不足,走路拖沓,此外就是大量运动导致双腿无力,即便是青壮年,也会如此拖沓,还有就是鞋子不合脚,所以……
等等,鞋子不合脚?
江夏目光狐疑起来,却又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人走累了,步伐拖沓也实属正常,不一定会是鞋子不合脚。
江夏有些不确定,可万一,万一真是不合脚呢?
如果万一真是,那一个翻山越岭的邮差,怎么会穿双不合脚的鞋子?
除非他不是本地邮差,是火工冒充的。
可这个邮差除了身高体重大致相似外,面貌特征根本对不上,何况罗铁光也说过火工明显是外地口音,而邮差刚才与战士们交流时,说的是本地话。
这怎么都没法和火工联系在一起啊!
好,本地话可以练,眉上的黑痣呢,它怎么遮掩住?它——
等等。
江夏忽然意识到一个疑点。
一个出门都要用围脖口罩遮脸的犯罪分子,为什么不遮住自己这么明显的面部特征,而是让那么多人见到?
供销社又不是没卖粉底膏!
江夏毫不犹豫的放弃了接水,转身朝陆逸行走了过去。
她心里并不是十分确定。
只是一个行为习惯,一个一米多远,没有近距离仔细观察分析过的鞋印而已,根本不能确定是不是小脚穿大鞋,但这种时候只要有怀疑就够了,先把人摁住核查一下再说。
总之,宁可事后赔礼道歉,也不能就这么放过,不然万一真是,那就要大命了!
而不确定的情况下,她必须做最坏的打算,这个下来的邮差就是火工。
那他们的动作就必须小心,要不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接近并迅速控制住他,以免发生意外。
毕竟……
他们身上可是有枪,还有炸。药的!
陆逸行也吃完了饭,他正准备把自己连同江夏的饭盒送去后勤那儿统一洗刷呢,就见江夏突然回来,人不免有些惊讶:“怎么排到一半就回来了?”
“那个邮差有点不正常,我怀疑他是火工。”
江夏三言两语说了猜测,又道:“你现在这儿盯着点,我去喊人,先按住检查一下再说。”
听完猜测的陆逸行欲言又止。
他觉得江夏的猜测实在是过于离谱,什么劫匪有这么大胆子,直接往几千号人的军营里钻?
不过现在再想那痣,的确是有些奇怪,反正看着喊人核实一下也不费事儿,陆逸行便点点头,重新坐下道:
“好,我在这儿看着,你快点喊人。”
万一江夏推测对了呢?还是赶紧将人控制起来核查完再说。
江夏拿着水壶快步去隔壁帐篷内找相熟的干警了。
而陆逸行盯着揉腿歇息的邮差,沉吟片刻,还是将手枪拿了出来,为了以防万一,还装上了子弹。
回来的战士是越来越多了,整个营地开始人流如川,到处都嗡嗡的,大部分路过的人都没怎么看火工。
无他,邮差穿的工作服同样是绿色,只不过是更深一些的墨绿,且帽子上有红底黄字的邮电帽徽,但徽章不算大,人坐在暗处被灯光不太能照到的地方,乍一看就是休息的战友,自然不会有人投去更多的目光。
而火工正捏着双腿,让自己快点缓过来。
他心里犹豫不定。
别说,那老特务的经验是真有用,自己也是有点天赋在,虽然来的时候慌的不行,可遇见人时完全是应付自如,下山这一路不仅没一个人怀疑,甚至刚才跟一个战士聊天时,还问出再等半个多小时,有卡车会去城里屠宰场运肉,好预备明天的早饭,他可以请司机捎自己进城!
巨大的诱惑就在眼前,他只需要坐上车,三四个小时后说不定就能坐在火车上,彻底逃离这里,永远不被公安抓到。
可若是放下炸。弹,那公安绝对不会放过他不说,这么多人包围着,何进学他们脱困,也是难如登天啊!
越想,火工心里就越气。
自己昨天晚上怎么就没反应过来,没有拿着钱先跑呢!
现在好了,钱全在他们手里,自己前前后后忙了两年多,硬是一点钱没捞着,现在还得靠他拿命给他们铺生路!
火工心有不甘,他恨得要死,最后仍是谋财的想法占据了上风。
成了,那就是三万块钱啊!
即便再谨慎,火工仍旧是一个被钱财驱动的怪物,不然也不会参与抢劫银行,之前只做接应,是为了降低被公安抓到的风险,现在需要自己应对时,那人皮下的贪婪与凶性瞬间暴露出来,甚至连危险也已经被抛之脑后。
他完全不去想那些画像如何来的,自己出现在军营,被这么多人见过,未来公安真的抓不到自己,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只要自己坐上车,那就能逃走。
他能逃走。
赌一把!
心一横,火工环顾了四周,见无人注意自己,便转过身,装作在背篓里翻找的样子,将装在布包里的炸。弹的拨片拧到最大,启动倒计时,然后将它悄悄塞在帐篷底下。
他站起身,重新背上背篓,拿起竹竿,开始往外走。
他一动,一直盯着的陆逸行差点也跟着站起来,又怕自己的动作被对方发现,硬是忍着停了几秒,看对方动作像是去卡车那边,便拿起铝饭盒,也跟着往那边走。
喊人的江夏也带着两个年轻力壮的警察出来了。
一出来,她就向帐篷处看去,却发现人已经不在那里,心里一紧,赶紧左右寻找,总算在往南的方向看见了那标志性的大背篓。
那人正在往卡车的位置走,许多农妇正在那里搬运越冬的包菜,准备拉回去做饭,旁边的战士则往另一节空卡车上装着水桶。
“看见那背篓了吗?”
江夏伸手指着,对两个片警道:“就是他,我带着你们过去,一靠近,你们就立马把人控制住!”
“没问题。”
两名片警点头答应。
江夏带着两人,以正常的步伐逐渐接近,人越发紧张。
火工心里同样激动不已。
只要搭上话,上了车,他就能逃走了!
奶奶的,老子命都卖了,你们可千万别给我拖后腿,一定要活着,把钱带给我啊!
他往前走着,即将越过排队领水的队伍,忽然,一个指导员背着条军犬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个水盆,身后那条军犬靠在指导员肩上,嘴巴大张着,舌头伸的老长,尾巴朝下垂着,四条腿一颤一颤的,像是已经累到虚脱。
指导员背着它来到了排队领水的队伍最前面,一边把背着的军犬往地下,一边拿着水盆儿往前面递:
“哎同志不好意思,我插个队,铁头追了一下午了,现在都快虚脱了,先给它盛点……”
看军犬放下来直接趴地下,连站都不肯站起来,被插队的战士也不生气,拿起水瓢伸直手臂就舀了一瓢水,倒进水盆里:
“好好好,赶紧让它喝!”
这军犬一看就累得不轻,怕是要生病,可人生病还好治,军犬生病就麻烦大了!
指导员赶紧将沉甸甸的水盆放到铁头面前:“铁头,快,喝水!”
那水已经喂到了嘴边,可渴到极致的铁头却没有喝,它伸起舌头舔了一下鼻子,头朝着火工耸动着鼻翼,像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却又因为周围复杂的人群环境影响,而无法第一时间确认,并给予指导员警告,只能盯着火工,不断吸气确认,甚至还强撑着试图站起来。想去对方身边嗅闻。
而看到这一幕的火工大脑瞬间变得空白。
这里怎么会有狗!
他想立马往远了走,可双腿却莫名怎么都抬不动,冷汗从后背和手心中唰唰地往外冒,眼里只剩下那一张一翕的黑色鼻翼。
指导员有些心急地推了推它:“哎铁头,你怎么不喝啊?快点快点,再不喝水就要热痉挛了!”
铁头总算强撑着站了起来,它张开了嘴,还在低下头不停地嗅闻,声带也开始酝酿起来。
几个过来干活的农妇两人合力提着一大篮筐包菜从他们旁边路过,后面跟上来江夏见状,瞬间觉得不妙,她盯着邮差,瞬间大声喊道:
“快拦住他!”
“汪——!”
话音未落,军犬就大声叫了起来,而在这刹那,自知已经被狗发现,逃不过去的火工抓住一个离自己最近的妇女,掏出枪就抵在了她太阳穴上!
“都滚开!再靠近一步我就杀了她!”
菜筐‘啪’的倒在地上,包菜哗啦啦的全滚了出来,军犬铁头两条前腿下趴着,以对敌的姿态大声叫着示警,那被抓住的妇女人已经彻底懵了,就连周围的战士也没有见过这情况,一瞬间全都宕机在了原地。
不是,这是什么情况?!
该死的,还是晚了一步!
江夏气的握拳在空中重重砸了一下,而指导员听着铁头的咆哮,最先反应过来,“是罪犯,他就是咱们搜山逮捕的罪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