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人筑成的堤坝缓慢向上移动着,越来越小,逐渐化作绿色的蚂蚁,勤恳地搜寻着身边的一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情况略有些不乐观。
也不知道这四个凶手是有什么天赋,还是以前专门练过,不仅昨天晚上逃过了元局长亲自带队的追捕,即便今天拿过来衣服,调了最擅长搜寻的军犬警犬一起上,仍是没追多远,就开始在原地打转,寻不到后续踪迹。
数小时后,连续搜寻的军犬因体力不支被背了下来,换待命的警犬继续追踪。
而拉网式搜查的这边也是一无所获。
江夏等的有点烦躁,生出加入搜寻队伍的想法,结果刚找领导一提,就被直接劝了回来。
原因也简单,长龙山不是鲁省那种拿来种树,灌木丛基本都被清理干净的低矮丘陵山,它开发范围极小,除正常道路较为安全外,其它地区地况非常复杂,有经验的山民稍不注意都有可能受伤,她这个没有野外徒步经验的上去太容易出事儿,还是不要添乱为好。
这话江夏还真没法反驳。
毕竟这才过去半天,搜索的战士中已经出现了十几个各种原因导致脚扭伤的,七个莫名其妙拉肚子拉到虚脱的,还有三个在搜寻中被不知名昆虫叮咬,出现严重过敏反应,身上大片红肿,持续刺痛,无法继续参与搜捕的。
除此之外,甚至还有一位片警因为经验不足,没有扎好裤脚,结果被草丛里窜出来的蛇咬了一口,幸好那蛇不是剧毒蛇,随行带路的村民马上为他吸了毒血,把人背下山,紧急送往医院救治了。
而这下来的都是伤势严重到无法继续参与搜捕的,像那种普通踩滑磕伤,普通蚊虫叮咬,被草叶和灌木荆棘划伤刺伤皮肤的人就更多了,只是伤得不算严重,战士和警察都能忍耐着继续搜寻,所以没有退下来而已。
在丢弃的摩托车周围看了遍脚印,又从入口仔细辨认了一圈,一无所获的江夏只能遗憾地选择了放弃。
要是有所发现,就算有受伤风险她也愿意追踪下试试,可没有的话,她还是别硬上去添乱了。
江夏返回了营地,刚进来,就看见高专家打着哈欠从帐篷里出来了。
他是昨天半夜跟车过来的,交代完情况,就随便找了个帐篷躺在行军床上补眠去了,直到现在才睡醒。
见江夏过来,高专家主动问道:“江夏你又过去看情况了?怎么样?找到踪迹了吗?”
江夏摇了摇头:“没,现在什么都没找到呢。”
高专家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看太阳已经往西边去,估摸着已经两三点钟的样子,人不免有些忧虑。
他们好像天刚亮就已经开始搜了,到现在最少已经过去八个小时,还一点踪迹都没找到……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只是这种时候总不能说丧气话,他尽量放平心态道:
“正常,之前我也参与过一回搜山,上上下下找了三天才把人找到,这才刚过中午,搜不了多远,再等等,说不定就找到了呢。”
“希望吧。”
江夏也只能抱以乐观的想法,她摇摇头,不再想这么令人焦虑的事情,聊起了琐事:“对了高老师,昨天都那么晚了,您怎么不在怀川市那边休息,非要过来呢?”
“这里问问老崔了。”
高专家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不知道,他昨天晚上专门来电话问案情怎么样了,还念叨了好几回我把你给截胡了,特地让我跑一趟过来催你别忘了回去后要去黑省呢。”
卧槽高老师你怎么这么魔鬼?!
江夏一脸被雷劈的样子。
高专家姿态明显就是在开玩笑,可即便知道这一点,她仍感觉工作像鬼一样缠了上来。
苍天啊,这工作它怎么就这么多!
“哈哈哈!”
看江夏样子,达成恶作剧的高专家哈哈大笑起来,又很快恢复严肃,就是上扬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不开玩笑了,主要是又审出来新线索,说犯罪分子手里还有炸。药,我怕打电话通知不到,又担心抓不到人,索性就乘车一块过来了。”
江夏忍不住道:“您这话也太吓人了。”
“哈哈。”
高专家又笑了:“咱们这行不就这样嘛,两眼一睁就是案子,干都干不完,只能苦中作乐了。”
“好了不说了,你吃午饭了没有?”
成吧,谁没个恶趣味的时候呢?
江夏心平气和道:“我已经吃了,搜山的都带着压缩干粮,不下来吃,所以中午做的饭不多,现在应该已经没了,我要不再给您拿份压缩干粮过来?”
得,几个小时就集合,人数又多达上万的,后勤供应是真的没法指望,也就干粮能随时供应上——这还是在营地里呢,去上面搜山的就更难了。
高专家也没挑,拿了份压缩干粮,就着水,跟吃传统点心似的慢慢咽了下去。
他这边还有饭吃,而另一头,逃亡四人组已经饿得浑身没劲儿了。
一处山坳里,何进学腿跟灌了铅似的,他拄着一根掰下来的木棍儿当拐杖,全凭意志力强撑着,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他的鞋子已经全都是泥,身上也没好到哪里去,好几大块臭气熏天的块状物附着在衣服上,让他看起来跟逃难的似的。
那块状物是野猪粪。
也是他昨天倒霉,摸黑领头往前走,走着走着,人就脚下一滑,滚到了下面,沾了一身的猪粪,连清理都没地方清。
好在下方的位置的确不错,他兄弟下来打算拉着他一起爬上去呢,人刚下来,就听见有狗在叫,后面好像还有脚步声,四个人瞬间就都不敢动了,一会儿过来果然看见一条狼狗,那眼珠子绿得吓人,好在野猪粪遮盖住了他们的味道,那警犬转悠了好几圈,硬是没找到他们,便又继续往前走了。
侥幸逃脱的他们不敢上去,从下面摸黑胡乱往前走,趟过了一条小溪,躲在一块大石头下勉强休息了几个小时,天蒙蒙亮后,就不敢久待,分辨了方向,参考着地图就继续往南走,直至走到现在。
而从昨天中午到现在,除了喝过溪水外,他是一口干的没吃过。
负重前行的体力消耗让他胃里像是有火在烧,就连嘴唇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干涩开裂,他不断地舔着嘴,却完全不敢停下。
刚才老三爬树顶上看路时,可是看见不少穿着军装的人就在后面搜呢!
后面的王向东又喘了口气,一个不稳,‘啪嗒’一声,滑倒在地上,痛意从大腿往全身蔓延,气得他把棍子一扔:
“不行了!老子抢钱是要享受的,死也不受这罪了!”
妈的,这种时候你耍什么脾气?
何向东心里瞬间冒起一股火,有一刹那间,他恨不得直接掏出枪,把对方打死算了,但理智又让他强行忍了下来,安抚道:
“二东子你说什么瞎话?以前苦还没吃够啊?钱在身上又都走这儿了,就差这一哆嗦的,咬咬牙,熬过这关,咱们就什么都有了!”
“能有什么?现在到处都是警察!”
王向东精神已经濒临崩溃:“我还不如被警察抓了呢,好歹还能吃口饱饭!”
原来是饿疯了。
何进学同样饿得难受,可这山上看着绿油油的,却什么吃的都没有,哦,还是有鸟的,但谁敢开枪去打?
那不是告诉公安他们就在这边吗!
没有办法,何进学只能指着前面显眼的木屋道:“再往前走走,前面有木屋,应该是猎人建的,里面肯定有吃的,咱们过去吃着东西好想怎么出去,快,老三,火工,你们俩去拉他一把。”
“哦。”
何进业不情不愿地上前将人拉了起来。
背着沉重的钱和干粮,四人继续向前走。
何进学继续在最前面,拄着棍子边走边探路,何进业和王向东依次排开,火工沉默地跟在最后面。
“哎,有蛇!”
一条赤红的蛇从草丛中窜了出来,何进学不仅没有恐惧,反而异常兴奋。
总算是有能吃的了!
不只是他,另外三人也极为兴奋。
那么一个偏僻,就只有一间的木屋,有粮食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小了,大家都只是在自己骗自己而已,可蛇不一样,蛇能吃啊,就算不能生吃,建个房子用来歇脚,那肯定有能生火的工具吧?这就能想办法弄熟它吃了!
四人数棍子合力打死这条蛇,人也忽然有了力气,拎着它,强撑着走到了木屋。
屋里果然空荡荡的,除了一把柴刀,几堆柴火,打火石,以及陶锅陶碗外什么都没有。
但四人谁也没有懊恼,赶紧木屋后面的涧溪里接了水,把蛇杀了,剥皮去除内脏,将肉块,连同蛇血,撸下来的榆树叶一起煮了起来。
没有盐,味道自然是不能说的,但四人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强行吃下,甚至为了获得足够的能量连骨头也一起嚼碎,咽进肚里。
可这仍然不够。
那蛇也就两斤的重量,去掉蛇皮内脏,撑死也就剩下一斤半,即便加了树叶,也顶多勉强喂饱一个成年男子,四个人分,只能说是勉强缓解下饥饿罢了!
可现在已经没有第二条蛇让他们分食了。
何进学重新拿锅接了水,将最后一点渣摇晃均匀了,再分给大家。
吃完,王向东瘫在木屋里,不想动弹,火工则来到涧溪边上,捧起水,洗干净手,又顺带洗了把脸。
晃动的流水映照着他的脸,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黑痣。
这才是他真正的样貌。
那颗大黑痣只是他平时的伪装而已,这样人们只会记住一个眉毛上有黑痣罪犯,并去找这个人,他就能趁机逃之夭夭了。
出来放水的何进学看了他一眼,不由得想起车站上看到的画像,眼里的羡慕逐渐化作提防,却又很快被他全压下去。
“火工,你说以前我还笑你太谨慎了,每天出门遮着个脸的,现在看是真tnd有用啊!”
“我早就说了要谨慎,谁让你们不听?”
火工没有察觉出异样,他现在正烦着呢。
不是他自夸,在整个团队中,他才是最关键的那个……之一。
没办法,虽然踩点,策划路线买衣服制作俩介绍信这些活计也挺重要,但没抢来钱就屁都不是,他不参与最关键的直接抢劫,那无论话语权自然会弱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