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翠兰唤了魏二舟吃饭,今儿做了鸡蛋饼子,煮了锅红豆粥,拌一碟子香油草芽。
杜翠兰笑着说道:“你现在有点管事的样子了,别见了谁都点头哈腰的,咱是花钱的东家,他们有啥不好只管挑出来就是了。”
魏二舟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的。”
“魏二叔。”
魏二舟正在擦桌子呢,吕芳来了,欢欢喜喜和他打了声招呼。
魏二舟应了一声,“吕姑娘来了,那送菜的单子我给你压砚台下头了。”
“哎,我知道了。”
吕芳一来,先把今日送菜的单子给整理好,几家铺子都是半月一结,到了月中了,人家会过来取银钱。
吕芳现在已经上了手,铺子里的帐她一个人给管得井井有条的,她现在可神气了,腰间挂着钥匙,那可是食肆银柜的钥匙。
吕芳把前头收拾好,又去后头帮忙去了,她来的早一些,这会儿铺子里只有杜二嫂一家,她正和小花一道坐在院子里择菜呢。
吕芳笑着打上声招呼,然后帮着一道择菜。
沉寂了一夜的云家食肆渐渐热闹了起来,没一会儿云桃几人也来了,大家各自忙活了起来,食肆打扫的干干净净的,灶房里飘出一股肉香味儿。
王婆子站在门口招呼着客人,“宋掌柜来了,还是上二楼吧,这会儿早,二楼有空位。”
“客官里头请,里头请,今儿上了新菜椒麻鸡,要不要来一份尝尝。”
虽然她家食肆刚开没多久呢,但生意做得不差,王婆子挺高兴的,只要手艺好,这不慢慢就有回头客了。
“李夫子!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外头来了穿灰衫的清瘦老头,背着手溜达了过来,王婆子一瞧,嘿,这不是老熟人吗!去年秋日前,明道书院一休沐她就牵着毛驴去那卖咸鸭蛋。
这老李头每次都得买一二十个,仗着自己是夫子,每次他都头一个出来,生怕人多了他抢不到。
李夫子走了进来,他今儿来得也早,铺子里还没到人多的时候,寻了个地儿就坐了下来,王婆子提着水壶给倒了盏茶水。
李夫子有些怨怪道:“王婆,我说这冬天都过去了,春天也马上过完了,等你等的那花都要谢了,你怎么还不来卖鸭蛋。”
最后一次买的时候,王婆子说今年鸭子不下蛋了,要等到明天春天才能收到这双黄鸭蛋,他等呀,等呀,这王婆再也没来过,可气死他了!
王婆不过来卖咸鸭蛋了,他再也吃不上那么好吃的鸭蛋!
吃不上就想得慌,费了些功夫才打听到人在哪,听说在六合街开了家食肆,这不一休沐就寻了过来。
他李进荣二甲进士,在翰林院做过编修,后头去明道书院做夫子去了,明道书院虽然没有国子监名气大,那也是正儿八经的官学,里头有不少大儒授课。
他家里衣食无忧的,就是爱寻些美食,王婆的咸鸭蛋他吃过之后就再也忘不了。
说是等到春天就鸭蛋就有了,每次一休沐他就先跑出来瞅瞅,哪知道再也没瞧见过这王婆的身影。
王婆子听他这么说笑了起来,“这不今年家里开了个食肆,哪还有功夫去卖咸鸭蛋呀。”
李夫子一听立马急着问道:“那今年你家可还腌那鸭蛋了?”
“腌了腌了,腌了不少,原都是留着烧菜用的,还有左邻右舍买买,就没出去卖了。”
云桃的咸鸭蛋腌的好,这要想买到呀你不是熟人不知道,都是甜水巷那一块的邻居过来买上一些回家,剩下的都留着烧菜了。
李夫子一听高兴了,“那一会儿给我捡一坛子,弄个三五十个,我吃完饭带走。”
“得嘞,依旧是老价钱,要坛子不,要的话坛子钱另算,不要坛子可以下次再给俺们送过来就行。”
“不要坛子了,下次我给送过来了。”李夫子说道:“刚你说那咸鸭蛋留着烧菜了,都有什么菜呀?”
“你说你来巧了不少,这批鸭蛋是今年腌出来的头一批,这几日才上了咸鸭蛋特色菜,有朱砂豆腐、金沙酥虾、还有赛螃蟹和三鲜汤。”
李夫子笑了起来,“你家倒是不谦虚,什么菜能叫赛螃蟹,这个来一份,还有金沙酥虾再来一份,其他菜哪个好,再给来两样。”
“行嘞,尝尝我家椒麻鸡,另外再来一份油呛菜苔怎么样?”
“行,就来这四个菜。”
王婆子去报了菜名,吕芳写好后就给送到了后头。
李夫子坐在那喝着茶水,斜对面有一家人在用饭,瞧着他们桌子上那道肉做得很是诱人,切成麻将大小的块,肉皮都是晶莹剔透的。
他大老远寻过来了,想着来都来了,顺带尝尝王婆子家菜烧得怎么样,这还没吃呢,就觉得这家应该不差。
魏铁头在帮着他爹擦桌子,要是客人吃完饭了就把碗碟给收收。
他娘说先学着做些事,等家里攒下些银钱了,就送他和小花去读两年书,以后在汴京城里头能寻个轻松点的活计。
王婆子唤了魏铁头,“铁头,去后头寻个坛子,给里头捡五十个咸鸭蛋,轻一些放,别摔破了。”
“哎,知道了王婆!”
魏铁头跑着去后头干活儿去了,先和他三婶婶说一声,然后抱了个坛子往里头捡咸鸭蛋。
没一会儿李夫子点的菜也送了上来,先送上来的是一碟子椒麻鸡,李夫子下了筷子不由眼睛微微睁大,入口咸香,辣而不冲,鸡皮弹牙,肉质鲜嫩。
现在天有些热了,来上这么一道菜确实开胃又爽口,李夫子不由下筷子都快了起来,天杀的,这怎么不是他们书院的厨娘子啊!
他们明道书院教学一流,饭食说他三流都是夸他的,怎么能把饭烧那么难吃!
夫子和学生不是没说过难吃,奈何这管灶房的是堂长家的亲戚,做饭那是真难吃啊!
你说他难吃吧,人家说读书要苦读,哪能只想着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的,呸,自己手艺差不还承认,还搬出这劳什子大道理!
其他几道菜也陆陆续续上来了,那道赛螃蟹他吃一口就愣住了,难怪叫赛螃蟹,真有那个螃蟹味儿,而且还是金秋里头蟹黄都要溢出来的螃蟹!
那个吃起来还得费劲挑,这一下子就是一碟子!
见李夫子吃得头都不抬的,王婆子得意道:“怎么样,我家这菜烧得味道如何?”
李夫子连连点头,“不错不错,味道极好!”
王婆子笑了起来,“那咸鸭蛋又不是只能煮着吃,落在我家云桃手上,能给你翻着花做。”
李夫子吃得满意,没想到这食肆在外头瞧着不显山不露水的,这厨娘子的手艺竟然如此好!
李夫子吃高兴了,四个菜烧得都不错,那道金沙酥虾也好吃,吃撑了,还剩下半碟子酥虾没有吃完,李夫子让用油纸包着,走的时候一手抱坛子,一手拿着油纸。
过两日还来!
下次带张夫子周夫子一道过来,能多点几个菜,都尝尝味儿,这家云家食肆简直是个宝藏铺子!
李夫子果真没两日就带了三五个好友一道过来了,晚上过来的,云家食肆晚上比晌午还热闹呢,李夫子这次过来还带了一卷画轴,送了王婆子让挂在铺子里头。
王婆子又不识字,瞧着那上头的螃蟹画的好看,挂墙上确实不错,笑着给接了过来,还给她们送了一道朱砂豆腐做谢礼。
李夫子今儿带的人多,点了一桌子的菜,菜还没上来呢,李夫子就极力推荐,“别看这家食肆外头瞧着平平无奇的,这菜烧得一绝!一会儿都尝尝,都尝尝。”
有位夫子笑道:“我可得好好尝尝那赛螃蟹,什么菜能烧得跟螃蟹一个味儿,我可不信,要是这家菜烧得好,改明儿我也送她家一副字画。”
“行呀,老张你只管等着,这家的菜绝对不会让你失望了。”李夫子笑着说道:“要不是你们都老夫好友,我才懒得带你们过来呢。”
几人点的菜陆陆续续上来了,李夫子吃到了上次没到口的琥珀红烧肉,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肥肉入口即化瘦肉香而不柴,在这汴京城里头善长烹羊肉的师傅多,这猪肉烧这么好的不多见。
李夫子长舒了一口气,“又想赋诗一首了。”
其他几个老友都没理他的,这家菜烧得确实好!菜式新鲜不说,这每一道菜做得都很出彩。
“哎呀,老宋,你别抢啊,那琥珀肉给我留一块啊!”
“那四喜丸子用筷子破开吃啊,怎么一整个全夹你碗里去了,老张,你也忒不地道了!”
几个小老头纷纷下筷子争抢了起来,生怕吃不到嘴里。
没两日,外头有帮闲送了三副字画过来,魏二舟给收了下来,“弟妹,有人送了几副字画,说是咱家的客人送的。”
云桃在后头备菜呢,听见她二哥的声音就出来了,洗了洗手过来看看人家送的什么字画。
王婆子想起来了,“头几日李夫子也送了一副,我给放到芳丫头那了,这一忙给忘记了。”
吕芳说道:“在抽斗里放着呢,我去给拿过来。”
听说有人送了字画,众人纷纷围过来看看上头画的是什么。
只见上头有画红烧肉的,还有画鱼的,另一副是画的四个大肉丸子,再加上那副螃蟹画,刚好凑了四副字画。
王婆子瞧着直笑,“哎呦,我知道是谁送的了,肯定是李夫子那几位同僚送的,你瞧,这画纸都是一样的,还都一样大,肯定是他们送的,几个小老头还怪有意思的。”
云桃瞧着也画的好,上头还都赋诗一首,盖了印章,挺漂亮的,“那就挂在一楼墙上,那地儿刚好缺了几副字画。”
吕芳盯着那上头的印章啊了一声,“清源居士?这不是我爹看的那给进士文章写注解的人!”
作者有话说:
感谢底里达拉扔了1个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