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王婆子打开衣柜打开箱笼,里头都空空如也!
“我的衣裳首饰还有棺材本呢!”
王良柱两人缩着脖子不敢吭声,王婆子知道她被撵出家门,就连她的小毛驴都被卖了,她的东西就更不用说了,八成是保不住的,但亲眼看见还是气得不行。
她那白眼狼儿子成亲有个几年了,之前辛苦攒下的银钱都给那兔崽子盖房娶新妇了,后面几年攒攒也多是全家吃吃喝喝,手上也落不了几个子。
也就去年做了花酥的生意,那快一年她攒下了有五六十两的银钱,那是留着做棺材本的,全都没了!
王婆子扯着王良柱,“老娘的东西呢!说!”
王良柱也怕他娘,忙说道:“全被丁氏给搜罗走了,银钱她拿走了,衣裳她全送给她娘了!”
丁氏瞪他,“放屁!那银钱你没花啊!虽是在我手上,你三天两头的要,吃喝玩乐,你用去了多少!”
“给老娘拿过来去!”
丁氏不敢反抗,毕竟因着不孝被官府给打了顿,那会儿打了王良柱,下次说不定就要打她了!
王良柱心虚地笑笑,“娘,走,咱先去那屋坐,今儿我就把您的屋子给收拾出来,以后儿子好生奉养您。”
王婆子压下怒火跟着王良柱去了那屋,丁氏正在开箱笼,取了包银钱出来,“娘,都在这了。”
王婆子拿过钱袋子看了看,掀开篮子上的蓝粗布给放了进去,然后半个身子探入箱笼中,把衣裳都给翻了出来,又寻了包银子出来,少说也有个十来两。
丁氏急道:“娘,那是我自己挣的银钱!”
王婆子瞪去,“放屁,你这些年挣了多少银钱老娘心里有数,这里头一多半都是从老娘这抠过去的,当老娘不知道呢!”
王良柱还装好人道:“给娘就是了,你这做儿媳的孝敬下老的怎么了!”
反正他娘也会花到家里,没银钱了再给他娘要就是了,多开下口的事罢了,买菜能要,买衣裳能要,他儿子上学堂那更能要。
丁氏也怕王婆子,倒是不敢下手抢,心里把王良柱给骂了个遍,怎么把人给弄回家了,这王良柱又抖起来了这是!
王婆子又拽了几件绸缎衣裳,有王良柱的有丁氏的,王良柱这才拦着,“娘,你拿我们衣裳作甚呀!”
“你们动老娘的衣裳首饰,我拿你们几件衣裳怎么了!”
拿了个包袱皮一裹,王婆子拿着篮子就走了。
王良柱都懵了,实在是没想到他娘竟然要走!
一个无家可归的婆子,不住家了,早晚都要流落街头的,她竟然要走!
“娘,娘,你去哪呀!”
怎么把家里的银钱都给卷走了啊!
王婆子骑上毛驴,“能去哪啊,去干活啊,要不是老娘给人家做粗使婆子,早就饿死了,你还有脸问呢!”
“那娘你啥时候回来呀,在哪家做活呀?”
“问那么多做甚,叽叽歪歪的没一点男人样,等老娘想回来了自然就回来了。”
王婆子丢下一句话骑着毛驴走了,这会儿心情好了不少,原打算给云桃买个珍珠发钗呢,现在好了,能买一套珍珠头面了!
刚王婆子在这呢,丁氏不敢发作,以为她要回来了,哪知道人家搜刮了财物扭头就走了,死老太婆,倒是精明,现在不在家挣银钱,等她老了不能动了又回来了!
她真的是一点好处都没有占到!
丁氏扯着王良柱朝他脸上挠,“你不是很厉害吗!你倒是厉害啊,以为有人给你撑腰了支棱起来了是吧,看老娘不打死你个窝囊废!”
王家闹了起来,左邻右舍伸出头看看热闹,也没人下手拉架的,看着两人在地上滚做一团,都嗤嗤笑了起来。
王婆子则心情极好的先去了当铺把那几件绸子衣裳给当了,一共才得了二两银钱,她也不嫌少,放在篮子里走了。
又寻了家首饰铺子,细细给挑了一套珍珠头面,有两个珍珠插梳,两根珍珠攒花流苏发钗,中间嵌了颗又圆又大的南珠,另外还有一对珍珠耳坠。
就连云果儿她都没忘,给买了两根珍珠发带,红色的,喜庆,下头坠了珍珠,好看!
王婆子越看越满意,知道云桃不爱往头上绢花,那就戴珍珠头饰,贵的低调又漂亮,她挑的都是日常能戴的。
云桃现在渐渐接了那些富贵人家的席面,穿戴好一些了,也能撑撑场面。
最后这些东西花了王婆子了二十五两,又让人家送了她两盒香膏,从王家搜罗那些银钱花的差不多了,她抱着盒子高高兴兴出门去了。
虽然再见到那白眼狼气得不行,但弄了些银钱出来,怎么不算是意外之喜呢!
王婆子骑着毛驴晃着脚走了,整个人红光满面的。
等到了甜水巷都快晌午了,正赶上吃饭的时候,碰见巷子里的邻居,人家问道:“王大娘,干啥去了,这么高兴。”
王婆子笑呵呵道:“可不高兴,后日就是我家云桃的婚事了,到时候来喝喜酒。”
邻居笑道:“那必须去的。”
王婆子骑着毛驴进了院子,一进来就闻见一股饭香味儿,“做啥饭呢。”
“鲜肉虾仁煎夹子,鱼丸冬瓜汤。”
云果儿也从灶房伸出脑袋,“还有茄子煲和香芹拌豆腐哩!”
王婆子直笑,拍了下云果儿的脑袋,“回来了。”
“嗯!我今天和珠珠宋阳一道回来的,以后不用接我啦,我自己会回来。”
王婆子笑了起来,“行行行,那上下学路上可不许乱跑。”
云果儿乖乖点头,“知道的!”
云桃今日没事,就在家烧一些美食,云桃笑道:“好了,拿碗碟吃饭了。”
云果儿跑着拿碗筷去了,云桃也端了托盘出来。
只见上头摆着一大盆子煎夹子,两边不封口,里头是肉馅和一颗泛红的虾仁,上头撒了一些黑芝麻,虽然还没夹起来呢,一看下头肯定是金黄焦酥的!
王婆子也笑呵呵栓了毛驴洗了手,“吃饭了吃饭了。”
那个篮子她提着先放到了云桃屋内的小塌上,打算一会儿给云桃个惊喜!
王婆子动了筷子,那煎夹子跟她想象中一样好吃!
底儿焦香,上头的皮劲道,吃的时候要用小碗接着,要不然肉馅里的汤汁都要滴衣裳上了,还有那虾仁,鲜!
云桃一人给打了一碗鱼丸汤,冬瓜切片稍微用油炒一下,里头放一些蛋卷皮虾皮,汆入鱼丸,煮出来的汤格外鲜美。
来上两个煎夹子,再喝上一勺子鱼丸汤,云桃微微眯了下眼睛,淡淡的,幸福~
王婆子把白瓷盆中的最后一碗汤给喝了个干净,吃饱了,她都觉得自己变善良了不少。
云桃收拢了碗碟送到灶房,就连云果儿都格外有眼力劲儿地拿了抹布擦桌子,王婆子心暖暖,她王婆子快五十了,想来这辈子难得有这么平静的日子。
不由想到,嘿,她王婆子是个有晚福的!
“云桃云桃,你来,那碗碟放那一会儿我洗,和你说些事。”
外头云桃应了一声,“来了。”
云桃净了手过去了,“王婆婆,可是说成亲的事?”
“那是,来来来,果果也过来,都来。”
王婆子喜笑颜开,招呼了二人来到西厢房小塌那,王婆子掀开蓝粗布从里头拿出个酸枝螺钿盒子,那可是她加钱买的,嫌弃人家送的不好看。
添了一两的银钱,珍珠头面都买了,不差这么个盒子,再说了这盒子好好保管能用上几代人呢。
王婆子打开首饰盒子,“瞧瞧喜欢不,后日就用这套珍珠头面,配你。”
只见里头垫着红绸,上头整整齐齐摆着一套珍珠头面。
云桃惊讶,那两根珍珠流苏钗子一看就不便宜,上头镶了两颗大珍珠,其他的插梳耳饰上头的珍珠也是都差不多的大小,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的。
“这也太贵重了些了!”
云桃疑惑,王婆子哪来的钱买珍贵的珍珠头面。
就连云果儿都哇了一声,“好漂亮!”
王婆子得意,“漂亮吧,等你姐姐戴上了更漂亮,放心戴,今儿原想着给你买根好一些的珍珠发簪做添妆,哪知道半路碰上了之前那个兔崽子儿子,从王家搜刮了一笔银钱出来。”
王婆子说完瞪眼,“你可不许说太贵了不要,我可是跑了好几家铺子挑的。”
云桃笑着说了声好,“多谢王婆婆了。”
“谢什么,咱都是一家人。”王婆子有些傲娇道,“来来来,我先给你试试,等成亲那天让梳头娘子好生给你梳头,把这一套珍珠头面都给用上了,还有小果果的,我也给买了。”
王婆子把那两条珍珠发带拿了出来,云果儿哇了一声,“好看!”
云果儿跪坐在软榻上,拿到那两条珍珠发带高兴的不行,跟个小兽似的直往王婆子怀里蹭,“好看好看,好看!”
王婆子被她蹭得险些坐不住,东倒西歪哈哈笑了起来,“哎呦哎呦,你这丫头力气也变大了,跟个小牛犊似的。”
三人笑作一团,王婆子取了珍珠插梳往云桃头上试,云果儿拿着自己的发带也往自己那两滚圆的双丫髻上绑,小丫头臭美地对着铜镜歪着脑袋看,好看~
王婆子一边给云桃试首饰,一边嘚吧嘚吧地和她说着自己的丰功伟绩,中间还不忘骂上几句她那不孝子。
第二天更是热闹,四局六司的人过来送桌凳碗碟,金铃也拿着个首饰盒子来了,“呦呦呦,好生热闹。”
云桃笑得眉眼弯弯,“进屋坐。”
霍妙娘已经来了,送了两根银颤花做添妆,霍妙娘笑着打招呼,“金铃来了。”
金铃环视了一圈,只见拔步床上挂着红帐子,上头叠放着七八床绸面新被,小塌上也放了不少布匹和装点心的篮子,上头都盖了双喜字剪纸,很是喜庆。
金铃打开盒子,“看看,喜欢吗?”
只见里头躺着只半山水手镯,很是漂亮。
云桃笑着点头,“喜欢!”
“来来来,我给你戴上,明儿成亲的时候也要戴着,听见了没。”
金铃笑着拉过云桃的手,不大不小刚刚好,她头几天偷偷拉过云桃的手握过的~
云桃心下感动不已,上辈子她亲缘浅,这辈子都有了,不由眼眶微红。
金铃哎呦了一声,“一只玉手镯就感动成这样呀,可不许哭,咱要做最漂亮的新娘子。”
云桃拉过金铃和霍妙娘的手,“我高兴的。”
“云桃云桃,慧静来了!”外头王婆子唤她。
云桃应了一声,“你们坐,金铃明儿把夏婆带过来,妙娘也别客气,让霍大伯过来吃喜酒,我先忙去了。”
两人齐齐应了一声,云桃出去招待客人去了。
虽然是明日才办婚事,今天就忙起来了,四局六司的人忙着布置场地,还有亲朋过来添妆,吴娘子一早就来了,送了云桃几尺绸缎料子。
黄娘子给添置了一对雕花铜手炉,就连乔娘子也过来添了一套粉盒。
慧静也带着明心过来了,明心抱着盒子举到云桃面前,“云桃姐姐,这还是我送你的!”
云桃给打开了,里头是两个银元宝。
慧静在一旁说道:“那丫头非要给你送银钱,说是她自己挣的。”
明心在旁边不住点头,“我自己挣的,云桃姐姐,你喜欢吗?”
“喜欢!很喜欢!”云桃重重点头。
见云桃如此喜欢,明心高兴地不行,又和云果儿去一旁玩去了,两人齐齐蹲在盆子前看人家送过来的鲜鱼。
慧静手上也抱着个盒子,瞧着那盒子灰扑扑的,她拉过云桃进了屋,“这是咱观音庵送的添妆,明儿戴头上。”
王婆子正在盯着四局六司的人干活儿,听慧静说什么戴头上,也赶紧跟了过去,那可不行!她昨儿就和云桃说好了,头上要戴她给的!
慧静进了里屋,见里头坐着金铃和霍妙娘二人,都是熟人,慧静也没避着,打开了那灰扑扑的盒子,就连金铃都小小惊呼了一声,这观音庵果真有钱!
只见里头是一头赤金头面,一个嵌红宝石金玲珑草虫儿分心,两根累丝金凤衔珠发钗,另外还有一对金手镯。
慧静很是得意,“咱观音庵给你添的,众位师父也都又添了银钱,给你弄了一套金头面,明天咱就把这草虫儿头面戴中间,凤钗插两边,手镯也戴上,多好看。”
云桃心下感动,“多谢各位师父了。”
王婆子在旁边道:“不行!明儿云桃要戴我送的珍珠头面,不戴你这个。”
慧静呵呵道:“你那三瓜两枣的,戴在头上多寒酸呀,还是戴这套金头面气派。”
慧静心道王婆子哪来的银钱给云桃买什么珍珠头面呀,能买上一根品相不错的珍珠钗子还有可能。
王婆子赶紧把云桃的首饰盒子给抱了过来,“看不起谁呢,我的也不差!”
慧静一看还真是套珍珠首饰,“你哪来的银钱呀?”
“从我那不孝子手上翘的,不过那也是我自己挣的,只是拿回来而已。”这下轮到了王婆子得意了起来,“昨儿我和云桃说好了,要戴这套珍珠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