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午后阳光正好,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王婆子和黄婆子坐在院子里,一个缝盖头,一个做襁褓。
王婆子抖着盖头很是得意,“怎么样,我的针线活儿不差吧,瞧这牡丹瞧这流苏,要是能在每根穗子上坠颗珍珠就好了。”
那盖在头上多漂亮呀!
她家要买也不是买不起,这盖头一圈的珍珠少说也得二三十颗,那得开始掏老本了,不行不行,还是要该省省该花花。
黄婆子比王婆子更是得意,抖着手上的襁褓,“俺的也不差,这可是俺挨家挨户得来的百家布。”
她们黄家可是好不容易得了个宝贝蛋,黄婆子喜欢的不行,平日里黄娘子出门她都紧紧跟在身旁,生怕她儿媳累着渴着。
就连给小孩子做的襁褓都是百家布,都是不过巴掌大的碎布头子,缝起来格外缝功夫,黄婆子每天都乐颠颠地缝着她家百家布。
王婆子起了攀比心思,“等俺家云桃生孩子了,我也去要讨百家布过来。”
黄婆子啧啧道:“你这亲都还没成呢,就开始想着孩子的事了。”
“那还不是快了。”
两个婆子坐在一起,又相互比了起来,你说你的好,我说我的好。
黄婆子小声嘀咕道:“哎,王婆子,你家不是二十五办婚事,我怎么听着夏婆好像快不中了,可别到时候冲了你家的喜事。”
王婆子手上缝着流苏,“不能吧,我头两天还听夏春红说只是病得重些,没这么快吧。”
“我昨儿听说的,听说快不行了。”
王婆子瞪眼,“呔,这夏婆可别真死了,我家可是要办喜事的!可别冲了我家喜事。”
王婆子赶紧收拾收拾她的针线篮子走了,黄婆子哎了声,“你去哪呀!”
“回家,还能上天不成!”
王婆子匆匆忙忙回了家,她回来的时候云桃正在院子里晒秋菜呢,洗洗切切,晒些菜干,等冬日的时候吃。
“不好了,不好了,啊呸,一点都不吉利,好了好了,这下子好了!”
这她家马上就要办喜事了,可不能说啥不吉利的话,王婆子忌讳着呢。
云桃正在用盐揉搓萝卜干呢,抬眼看着莫名其妙的王婆子,“到底是不好还是好呀,出什么事了?”
王婆子拍了下大腿,“不是咱家的事,但也和咱家有点关系!”
王婆子生怕被夏家那两听见,小声和云桃说:“那夏婆快不行了!你说说,咱家这马上就要办喜事了,她要是死头里可怎么整呀!”
云桃愣了一瞬道:“听谁说的?不是得了风寒,怎么这般严重?”
夏婆着了风寒,这事云桃也听了一两耳,那夏婆平日里腿脚挺利索的,瞅着不像是一场风寒就能要了性命的。
云桃皱眉,金铃这人嘴硬心软,瞧着是个脾气爆的,确是个重情义的,中秋的时候还暗戳戳地跟她打探夏婆的消息呢。
王婆子伸着脖子道:“我瞧着也是不大好,今儿上午我去送喜饼,作势要进去看看,夏春红拦着不让进,啧啧啧,别不是那两人要害她。”
夏春红在巷子里名声还不错,刚来夏家那两月,夏婆子很是春风得意,出门就说夏春红乖顺又孝顺,好像最近一阵没咋听那夏婆出来夸了,可别真有啥事呀。
云桃眉头微皱,“王婆婆,你去前街寻个帮闲,让金铃回来看看,让带话的人说夏婆病重了。”
王婆子有些不乐意,她撇了嘴,“要不是怕她冲了咱家的喜事,我才懒得搭理她呢。”
云桃无奈道:“王婆。”
“知道了知道了,这就去。”
王婆子放下针线筐子,又溜溜达达去前街寻帮闲带话去了,算了算了,谁让她心善呢,那夏婆子最好没事,可别冲了她家的喜事才是!
云桃依旧在院子里忙碌,萝卜用盐给腌一下,晾晒一两天,然后用辣椒粉和香料封到坛子里,吃的时候拌上些香油,或者炒肉炒鸡蛋味道都是不错的。
云桃边揉搓的着萝卜条,边时不时看着门外头,王婆子倒是很快就回来了,又坐在院子里面朝门口,就等着一会儿看热闹呢。
等云桃往笸箩里铺萝卜条的时候,外头就吵闹了起来,她不过错个身的功夫没看见,金铃就已经过来了。
“让我进去,夏婆子呢,听说她病了,我来瞧瞧她!”
夏春红拦着不让进,“我娘最是讨厌你了,她不愿意见你,你赶紧走,少在我家撒泼!”
就连刘成都出来了,一个夏春红,金铃那是打得过的,又来了个刘成,两人硬是拦着她不让进。
夏家闹起来了,王婆子跟兔子似的窜了出去,还不忘喊上她的老伙计,“黄婆子!”
黄婆子放下针线也跑了出来,出来的时候还不忘嘱咐她儿媳,“你别出咱家院子,人多!”
两人齐齐并肩站在了夏家门口,伸着脖子往里头瞧,其他左邻右舍也都出来了,谁家吵架呢这是。
只见金铃上手撕扯夏春红,刘成也下手推,两个人欺负金铃一个,险些把金铃给推地上,还是云桃扶了她一把,要不然真倒地上了。
好在金铃带了家中做工的胖婶,一把把刘成给推一边去了,“动手动脚做甚!”
黄婆子伸着脖子,“哎,你说这金铃咋突然回来了?”
王婆子也伸着头,“我哪里知道,你说这夏婆子有事没?”
两人齐齐伸着脖子看热闹,黄婆子随手从口袋里抓了把蜜饯出来,还不忘分王婆子一把,两人看得更是起劲了。
夏春红现在心里吓得发紧,这金铃怎么突然回来了!
千万不能让她进屋了,要不然全完了!
刘成也是这么想的,两人死命拦着金铃不让她进去。
夏春红搬出夏婆道:“娘说了,不见你,你赶紧走,少在这惹她老人家生气!”
金铃呸了一声,“是你说的还是她说的,你把她叫出来,死老太婆,敢这么说我,你给我出来!”
王婆子看热闹不嫌事大,“呦呦呦,这春红姑娘平日最是温柔小意不过了,今儿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凶神恶煞的,可一点都不像你。”
王婆子啧啧啧摇头,黄婆子也说道:“就是就是,之前金铃和你吵架,哪次你不是躲在夏婆子身后哭,今儿怎么了这是,你不是应该躲在你男人身后哭吗?”
夏春红气得直发抖,这两死老太婆!
屋子里夏婆被塞住了嘴,手都给捆住了,刚金铃来闹,夏春红出去拦她,刘成怕夏婆子出声,匆忙把人给捆住了。
夏婆子在屋里听见动静,高兴地直掉眼泪,她闺女可算是来了!
夏婆子用力往床下挪,带着被子一道摔在了地上,她唔唔唔想求救,奈何嘴巴被堵得严严实实的。
金铃推了夏春红一把,“让开,那死老太婆不是说我白眼狼,我倒要问问她!”
邻居也说道:“春红你拦着金铃作甚,好歹是母女一场,她就过来看看夏婆。”
夏春红道:“不是我不让她进去,是我娘不让她进去,本来我娘就生着病,要是金铃进去了在给她气出个好歹可怎么办。”
刘成也帮腔道:“就是,是夏婆不想见她。”
他祖宗的!就不该拖这么久,直接一剂重药下去,把那夏婆送走得了,那还有今天的事啊!
金铃才不管你这的那的,这两人越是拦着她越是疑心,她不信夏婆子躲在里头不出来!
夏婆子也扯掉了嘴里的布,用尽力气喊道:“救,救命啊……”
声音小的被外头的争吵声给压了下去,夏婆子爬到门口拍门,“救命啊!”
金铃这下听见了,“里头有人喊救命!”
金铃想进去,被夏春红给扯住了,这下子连左邻右舍都听见了,是真有人喊救命!
刘成看事情败露赶紧跑,黄婆子喊了一声,“快抓住他,抓住他!”
王婆子把蜜饯往口袋里一揣,趁着空隙跑着去开门去了,可别真死了啊!
一推开门,险些拍到躺在地上的夏婆子,王婆子瞅了一眼赶紧退后三步,“臭死了,臭死了!”
邻居一看真要闹出人命了!几个妇人忙下手把夏春红给按住了,刘成也没跑掉,被巷子里的年轻汉子给捆住了。
金铃赶紧跑进了屋,“娘!”
夏婆子看见金铃跟看见仙女差不多,“闺女,救,救命啊!”
说完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可把金铃给吓得够呛,“娘,你别死啊!来人啊,快来人救命啊!”
邻居赶紧上前帮忙,一进去被熏得差点趴那,实在是太臭了!
最后几人抬了夏婆去另一个屋子躺着,夏婆这屋是不能住人了!
还有好心的邻居跑着去前街请大夫去了,院子里乱成一团,王婆子拿帕子捂住鼻子,“呵!真差点死了!”
黄婆子摇头说道:“这夏婆真是老糊涂,这次不死也得脱层皮了。”
云桃都愣住了,看着众人跑前跑后忙着,云桃也默默挪到灶房烧热水去了,一会儿少不得用水好像清洗一番。
抬了夏婆子换了屋子,几位大娘出来忙寻水洗手,“臭死了,臭死了!”
大夫也过来了,听众人说臭也是赶紧勒住了口鼻才进去,匆忙进去又匆忙出去了,“不对呀,不对呀,这她闺女让开的方子不对啊!”
看热闹的众人纷纷围了上来,王婆子更是劈开人墙挤到了最前头,“哪里不对哪里不对,是不是让你在里头下毒了!”
众人齐齐唔了一声,眼中尽是八卦之意。
老大夫拍着大腿,“这夏婆的病分明是得了风寒,她闺女说是风热,后头又用了肉桂附子这些大热的药,硬生生把普通的风寒给补成了热邪,得亏发现的早,要是再拖上一阵真就性命不保了!”
众人又齐齐又唔得惊呼一声,有人拍大腿道:“这两人好恶毒的心思!”
众人还想拉着老大夫打听些消息,老大夫背着药箱要走了,“哎哎哎,我回去开药方哩。”
老大夫又朝着屋里喊了一声,“金铃呀!给你娘擦干净些,一会儿我回来了再给她扎上两针!”
云桃在灶房烧热水呢,外头说得话她听得一清二楚,这两人心思真够恶毒的,若那夏婆真的没了,谁来都查不出什么的。
云桃寻了铜盆打了热水送进屋,“金铃别哭了,给夏婆擦擦身子吧。”
金铃擦了擦眼泪,“云桃,多谢你了。”
那夏婆躺在床上还没醒,只是一直在哼哼,金铃给她擦了身子唤了身干净的里衣,又给喂了些水,等大夫过来施针了她才出去。
院子里看热闹的人还没有散去,金铃给道了谢,“多谢众位叔叔婶子了。”
众人摆着手说没事,有人问道:“金铃,这两人怎么办?”
夏春红和刘成都被捆在院子里,金铃气得不行,一脸怒气走向夏春红。
夏春红吓得抖了一下,泪眼婆娑道:“冤枉啊冤枉啊,她是真的病了,我只是照顾不周,也没要害她啊!”
黄婆子呸了一声,“倒是没见过照顾人把手给捆起来,刚那大夫可是说了,你可是故意抓错药的,不是谋财害命是什么!”
金铃抬手狠狠朝着夏春红脸上打去,“小贱人!害人精!让你害人让你害人!”
几巴掌下去打得那夏春红脸都肿了起来,哭都哭不出来的。
刘成她也没放过,狠狠踹了几脚,力气用得太大,累得她直喘气的,踹得那刘成躺在地上直打滚,真的是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
众人都没有拦着的,都谋财害命了,打死了也活该,这夏婆子也是,打哪寻到的这两头恶狼呀!
金铃说道:“劳烦众人先把这二人送到开封府,我随后就到。”
巷子里几个年轻汉子捆了二人给推了出去。
金铃又进屋去了,嘱咐了胖婶好生照看她娘,她先去把那二人给办了去!
云桃说道:“你先去忙,我在这看着。”
金铃点头,“云桃多谢了,那我先去了。”
云桃点了点头,金铃怒气冲冲出门告状去了。
院子里看热闹的众人都散去,云桃也把灶房的药炉给提到了院子里。
大夫已经抓了药过来,这会儿正在屋子里给夏婆施针呢,云桃则在院子里熬起了药。
王婆子也没走,寻了个凳子坐了过来,手上拿了蒲扇给炉子扇风,“啧啧啧,你说这夏婆子,要不是咱她就要归西了。”
等到日头西斜,金铃还没有回来,王婆子接云果儿下学去了。
药熬好端进去了,跟着金铃一道来的胖婶伺候夏婆给用了药。
眼瞅着天不早了,等金铃回来天都要黑了,云桃索性在灶房煮了些青菜肉糜粥出来,又给炖了些豆腐,坐在灶房门口等着金铃回来。
云果儿趴在门框上伸出头,“阿姐,婆婆喊你回家吃饭哩。”
“哎,你们先吃,我一会儿就回去。”
云果儿正和她阿姐说着话呢,金铃刚好从外头回来揉了揉云果儿的脑袋,“小果儿。”
云果儿朝着金铃笑了笑,脆生生唤了声金铃姐姐。
云桃也站了起来,“怎么样了。”
“递了状子,人先关到了牢里,还得等几日再判呢。”
“那就好。”
金铃拉住云桃的手道:“多谢你了,这会儿也没啥事了,还有胖婶在这,你先回去吃饭吧。”
“好,你也别太难过,刚大夫说了养上一阵就好了,瓦罐里有粥,一会儿夏婆醒了喂她一些,锅里我也烧了个菜,你也吃点饭。”
金铃缩着脖子往云桃怀里蹭了蹭,“云桃桃,你怎么这么好啊!”
云桃扶了扶她头上的朱钗,“好了好了,快进屋看看吧。”
金铃发髻有些凌乱,头上的流苏珍珠钗子都缠上头发了,是下午和夏春红撕扯的时候弄乱了发髻。
金铃这才露出个笑,“那我进屋了,你也快回家吃饭吧,等空了我去寻你。”
“好。”
云桃出来了,牵着云果儿的手回家吃饭去了。
王婆子就在家等着呢,见二人回来了,忙冲进屋子拿了把树叶,又端了盆子出来,云桃一进门她就用沾了水的叶子往云桃身上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