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她弹琵琶弹到半夜,手指头都疼了,可算是能回家歇了歇,回家还被吵醒。
之前只有她和她娘两人,除了外头隐约的说话声,家里倒是安安静静的。
自打夏春红来了她家,一早起来又是打水又是扫院子的,每次都弄得她睡不踏实。
似睡非睡的,等到快晌午起来了,整个人疲惫地不行,火气更大了。
夏春红推开了正房的屋门,撩起拔步床下垂落下来的粉绸牡丹花纹床帐,“姐姐,可是要喝茶水。”
金铃迷迷糊糊说道:“不喝,出去。”
“那要用饭吗?我今儿去前街给咱娘买了碗羊汤烩面,是在云桃姑娘的摊子上买的,她那人可真多,我等了好一会儿才买回来……”
金铃猛得坐了起来,“出去!”
床帐被撩了起来,外头的光落在了床上,夏春红又在她床边嘀嘀咕咕,金铃那仅存的一点睡意也散去了。
她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今儿又被吵醒,那夏春红跟听不懂人话似的,一直在她床边说话。
金铃突然起来了,把夏春红给吓了一跳,瑟缩往旁边躲了下,“姐姐,你怎么了?”
金铃趿拉上绣鞋,连衣裳都没有披,拽着夏春红的头发把人给拽了出去,“我说了让你出去,你听不见啊,你耳朵塞了驴毛不成!”
金铃拽着夏春红给她拽到了院子里,夏春红哭了起来,“娘,娘,救命了,姐姐她要打杀了我去!”
夏婆正在屋子里用饭呢,还在享受着她闺女的孝心,听见外面的动静赶紧出来了,一看她闺女跌坐在地上,金铃还恶狠狠地扯着人家的头发。
夏婆哎呦一声,赶紧上前扯金铃的手,“你这是做什么呀!快放开你妹妹!”
“呸,老娘哪来的这不知是何来路的妹妹!”
夏家动静闹得太大,家家户户又挨得近,左邻右舍都出来看看。
只见那夏春红凌乱着发髻哭红了眼眶,躲在夏婆身后不敢出头,金铃只穿了件水红里衣就出来了,一脸的怒气。
黄娘子听见动静也出来了,看见金铃这样哎呦一声,忙拉着金铃往屋子里拽,“金铃,金铃,听话,咱赶紧进屋去。”
这衣裳不整的样子,又开着院门,巷子里又常有汉子去巷子尾打水,让人家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金铃被气狠了这次,本来她就脾气爆,更是几日都没睡好了,连衣裳都顾不得披就把人给弄了出来。
见有男子往里面瞧,黄娘子赶紧抱住了金铃遮挡,“好姑娘,咱赶紧进屋。”
金铃这才被黄娘子拽到屋子里穿了件褙子和襦裙。
院子里夏婆抱着她的新女儿安慰,站了不少看热闹的邻居。
夏春红哭诉,“娘,我就是进屋问问姐姐要不要吃茶,姐姐突然就生气了。”
黄婆子原本是来寻黄娘子的晦气的,院门还没进去呢,就听见了夏家的热闹。
她虽然没住在这,夏婆新收了个女儿的事她也是知道的,听说还在外头摆了桌席面呢。
黄婆子上次被金铃骂了,她这会儿还记着呢,撇了下嘴说道:“金铃就是个性子坏的,故意欺负你,想把你赶走呢。”
金铃气得又出来了,“小贱人,你再说一句试试!”
黄娘子赶紧拉住金铃,想帮着说话,抬头瞧见了她婆母怎么来了,一时不敢吭声了,要不然落得个顶撞婆母的罪名。
云桃正在前街忙着呢,珠珠跑了过来,“云桃姐姐,金铃姐姐被欺负了!”
金铃虽然和甜水巷的邻居们关系一般,但她特别受小孩子喜欢。
生得漂亮出手又大方,人家打赏的点心蜜饯这些吃食,金铃吃不完就散给了巷子里的小孩子。
云桃一听当即放下手上的活计,“吴婶子,我去瞅瞅,果果你在这帮下忙,阿姐一会儿就回来。”
不远处的霍妙娘也听见,也不管她摊子上的客人了,当即就跟了上去,“我也去瞧瞧去。”
两人快步朝着甜水巷而去,云桃来的时候就看见夏春红凌乱着头发又在哭啼,一副好不可怜的样子,金铃一脸怒气指着夏春红骂。
那样子在外人看来是金铃把人家给欺负狠了。
云桃上去就把金铃给揽了过来,“作甚又哭哭啼啼,你在这好吃好喝的,身上穿的绸子还是金铃挣回来的,好端端的家,福气都被你给哭散了去!”
被云桃骂了两句,夏春红不敢再哭了,只是暗中掐了下手心,又是她!
云桃问道:“怎么回事?”
金铃给说了,云桃瞪向夏春红,“她下工晚,二半夜才回来,你是不知道吗?故意的吧,我看倒是像你把金铃给撵出去。”
霍妙娘也在一旁说道:“就是,就是,谁敢四五更站在我床边,我非拎着杀猪刀宰了她不可!”
夏春红被吓得抖了一下,这女娘怎么生得这般高大,凶神恶煞的。
“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就是想问问姐姐喝茶水不喝,我就是想好好伺候姐姐。”
金铃被气得头昏脑胀的,除了骂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
夏婆说道:“你妹妹也是好心,你这丫头脾气也忒大了些了。”
云桃拢回了金铃伸出去指着人骂的胳膊,笑着说道:“你就单问个茶水?为何非要站人家床边说早上干了啥,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别在这装可怜的。”
金铃一听立马说道:“小贱人,就是故意的,今儿非得揭了她的皮子不可!”
金铃这会儿才转过来脑子,她这是被这小贱人算计了,要不是云桃说她都没反应过来,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一味儿装可怜的。
小贱人,竟然敢算计她!
金铃抬手上去就要打,云桃没拽住,忙说道:“妙娘,快拦着些!”
真打到她了,有理也变没理了!
霍妙娘赶紧上去拉人,一时间院子里乱了起来,不知道谁碰了下黄娘子,黄娘子哎呦一声险些倒在地上,还好被霍妙娘给拉住了胳膊给拉了回来。
这下好了,院子里更乱了,云桃又赶紧过来扶人,“黄娘子,可摔着哪了?”
黄娘子摆摆手,“没事,没事。”
黄娘子走了一下没站住,险些又摔倒,还好霍妙娘没有松手,黄娘子这才说道:“我的脚可能扭到了。”
黄婆子撇了下嘴,“哪有那么娇贵,又没有摔在地上。”
金铃见伤到黄娘子了,也顾不得夏春红那个小贱人了,“对不住对不住,黄娘子,咱去前头看看去。”
霍妙娘力气大,忙打横抱起黄娘子去前头医馆看脚去了。
一场闹剧这才散去,众人都走了,珠珠娘小声和邻居说道:“我瞧着那小春红不是个简单的,说不定真是她故意的。”
“不应该吧,我瞧着挺好的,待夏婆子也孝顺,在家干活也勤快。”
“得了吧,我瞧着是个心思重的,自打她来夏家,夏家就没安生过。”
黄婆子翻了个白眼:“那金铃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上次打了我一下,回去疼了好几天。”
珠珠娘说道:“黄婆子,你儿媳可能崴到脚了,你不过去瞧瞧?”
“有啥可瞧的,一点子小事,谁让她过去凑热闹的。”黄婆子说道。
邻居劝了两句,黄婆子才去了,她才不是去关心她儿媳的,纯属想过去看个笑话。
这会儿几人已经坐在了医馆,大夫在给黄娘子看病,黄娘子笑着说道:“霍姑娘力气可真大,我家老黄抱我一下都使得脸都憋红了。”
霍妙娘笑了笑,她天生就力气大,跟她爹一样。
黄婆子也过来了,“大夫,怎么样了,我瞧着好着呢。”
金铃一个侧身把黄婆子给挡一边去了,“又不要你掏钱,哪凉快哪待着去。”
黄婆子有些怵金铃,撇撇嘴不敢吱声了。
大夫先看了黄娘子的脚,又给她诊了脉,只是按了半天,连黄娘子都紧张了起来,“大夫,我没事吧。”
怎么连眉头都皱起来了?
大夫松开了手,笑着说道:“恭喜黄娘子了,你这是有了身孕了,刚怕黄娘子你空欢喜一场,这才多摸了会脉,只是月份尚浅,胎气有些不稳。”
医馆就在积福街,黄家的事大家都知道,两人成亲七八年了都没有孩子,大夫这才疑惑多摸了一会儿脉,确定了才说。
黄娘子只觉得轰得一声什么东西在耳边炸开,眼前都是发白了,鲜些没坐住,还是云桃离得近扶好了她。
云桃笑着说道:“黄娘子,恭喜了。”
黄婆子一把推开挡在她前头的金铃,“大夫,你说啥!”
黄家的事,大夫是知道,婆媳这么多年矛盾了,大夫说道:“黄婆,你儿媳有孕了,脉相有些弱,你可千万不要惹她生气。”
黄婆子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黄婆子拉住黄娘子的手,“佩蓉,当初是娘对不住你,你可千万别生气。”
黄娘子没有吭声,好在她男人拎得清护着她,就算是衣食不缺,那心里也是难受的。
作者有话说:
无